2018年8月20日 星期一

《日本文化辭典》(3⦿邱振瑞 編著
「編輯附記:我原本預定每日敲寫1000字左右,推進《日本文化辭典》的內容,但是仍有體力不濟之時,進度因而落後下來。今日,喜獲作家簡白來信:『日本文化辭典,以為已經出版,訂購卻尋無著。加油!』我擁有文友們熱切的期待和鼓勵,今後我似乎更有編寫的底氣了。」


あおきこんよう「青木昆陽」 青木昆陽(1689-1769)。日本江戶中期蘭學家、名敦書,通稱文藏。曾任幕府書物奉行,上書第八代將軍.德川吉宗廣泛於關東地區種植甘藷,以防備饑荒之需,其後,果真發生了大饑荒,拯救了許多百姓。他死後被稱作甘藷先生。著有《蕃藷考》、《和蘭文譯》、《和蘭文字略考》等書。

あおのすえきち「青野季吉」 青野季吉(1890-1961)早稻田大學畢業,日本文藝評論家,為初期無產階級文學理論做出貢獻,後積極參與各種評論,著有《轉換時期的文學》等。關於青野季吉與日治時期台灣文學的淵源及其影響,參見:下村作次郎、中島利郎、藤井省三、黃英哲編《よみがえる台湾文学 日本統治期の作家と作品》(東京:東方書店.1995

あおびゅうし「青表紙」 藍封面。1.藍色的封面。2.津琉璃的排練劇本。3.經書的古名。4.藤原定家校訂的《源氏物語》。

あおふどう「青不動」 青不動。用藍色彩繪的不動明王,特指日本京都青蓮院視不動明王圖,平安中期作品。與「紅不動」「黃不動」並稱日本「三大不動」。

あおほん「青本」 青本。日本江戶時代草雙紙的一種。封面黃綠色,與黑本一樣為赤本的變化,內容比黑本更多取材於現實世態。延亨至安永年間在江戶廣為流行。

あか「赤」紅色 赤の他人(あかのたにん)陌生人。毫無關係的人。

あか閼伽(佛教語。梵文arghya的音譯。意為有價值的東西)1.供在佛前的東西。通常指供奉在佛前的清水。「例」閼伽棚/擺供水的供台。2.供放品的器具。「閼伽の具」。

あかいとり「赤い鳥」《紅鳥》日本兒童文學雜誌。鈴木三重吉創辦,以開展藝術童話、童謠運動為目標,在日本兒童文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出版發行於1918-1936(大正7-昭和11)年。

あかえ「赤絵」1.紅花瓷。在陶瓷上主要用紅色釉描繪圖案、燒製而成。2.(江戶時代的)套紅印刷版畫。據說能躲避天花的災難。3.錦絵。江戶未期至明治初期流行,使用非常強烈的紅色。

あかえそ「赤狗母魚」斑雜狗母魚。紅狗母魚。蛇鯔科海水魚,長約25公分,背部灰紅色,腹部白色,棲於淺海沙地,分布於日本本州中以南。

あかえぼし赤烏帽子1.塗紅的黑漆帽子。2.好奇的東西。與眾不同的愛物。奇特的愛好。源自喜歡新奇事物的日本大名(諸侯)將黑帽塗紅使用。「例」亭主の好きな赤烏帽子/丈夫獨愛的奇特事物。

あかがみ「赤紙」1.紅紙。2.(源自使用淡紅色紙)在日本,為入伍通知單的俗稱。

あかがり「赤狩り」掃共風潮。指二戰後1950年代,由佔領日本的聯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指令發動的清共運動。日本以國家權力逮捕或整肅共產主義者、社會主義者等異議人士,將他們從國家機關或民間企業中清除出去。

あかごめ「赤米」 紅米。種皮呈紅色的稻米。日本江戶時代大量栽種,如大唐米。有些地方用以祭祀。

あかはた「赤旗事件」 赤旗事件。1908(明治41)年6月,大杉榮等14名社會主義者在東京神田高舉「無政府共產」的紅旗,試圖進行示威活動遭到逮捕的事件。參見:堺利彥 「赤旗事件の回顧」。

あかふじ赤富士1.紅色的富士山。初秋的黎明,富士山呈現火紅景觀。2.「紅富士」。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的錦繪系列《富嶽三十六景》中「凱風快晴」的通稱。

あかほん「赤本」1.日本江戶時代草雙紙的一種。紅色封面,以畫為主,輔以簡明文字的傳說、童話等。元祿至寬保年間在江戶出版,以兒童為對對象。2.明治時代的兒童故事書,封面色彩豐富。3.粗俗、廉價的書。

あかもん「赤門」赤門1.朱漆的門。2.留在日本東京大學的舊加賀前田家宅第的門。3.東京大學的俗稱。

あがりざしき揚がり座敷(日本江戶時代)牢房設施。位於江戶傳馬町的牢房中,收容待介的「五百石」以下、「御目見」以上的旗本或相當於該身份武士犯人的設施。

あがわひろゆき阿川弘之」 阿川弘之(1920-2015,日本小說家。東京大學畢業,師從志賀直哉。以戰爭題材作品居多,如以海軍預備役學生經歷為主的題材等。主要著作有《春之城》(讀賣文學獎)、《雲的墓標》、《山本五十六》(新潮社文學獎)、《井上成美》(日本文學大獎)、《志賀直哉》(野間文藝獎)等。


あきたうじゃく「秋田雨雀」 秋田雨雀(1883-1962戲劇家、詩人、小說家、兒童文學家。早稻田英文科畢業。同年任《新思潮》雜誌編輯。1904年出版首部詩集《黎明》,後發表小說《同性戀》(1097)。1909年發表第一部劇本《紀念會前夜》。翌年創刊《劇與詩》。1913年參加其恩師島村抱月主持的藝術座劇團,後受俄國詩人愛羅先珂的影響,學習世界語,參加社會活動,並發表劇本《三個靈魂》、《國境之夜》(1920)等,表現出反戰和人道主義思想。1940年因其共產主義思想遭到檢舉被捕入獄。主要著作有:小說戲劇《幻影與夜曲》(1911)、劇本《被埋葬的春天》(1913)以及《雨雀自傳》(1953)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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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7日 星期五

《日本文化辭典》(2⦿邱振瑞 編著

あいびき「逢い引き」男女幽會。密會。〈幽會〉。小說。屠格涅夫短篇小說集《獵人日記》中的一篇。二葉亭四迷翻譯,1888(明治21)年,分成兩次連載於《國民之友》。日本翻譯家大量引介的俄羅斯文學作品,促成了日文及其文體的變化,進而豐富擴展日語中的語彙表現。

あうん「阿吽」梵文字第一個音和最後後個音,「阿」發開口音,「吽」發閉口音。1.(密教中)宇宙生成本源和終極。2.(寺廟山門兩旁的)哼哈二將。張口和閉口的石獅子。3.呼吸。呼氣和吸氣。「阿吽の呼吸1.配合默契。2.相撲擺架勢等之時,兩力士同時站起來時的氣息相合或一致。

あえばこうそん「饗庭篁村」饗庭篁村(18551922)。明治時代小說家、戲劇評論家。生於江戶,11歲起,在「箱根屋當鋪」從學徒做起,經由刻苦努力和店主相助,學習戲劇和俳偕。1874年入讀賣新聞社當排字工,不久因文學才能被賞識而成為報社編輯。1885年,受到坪內逍遙在《讀賣新聞》連載《小說神髓》和《當代書生氣質》的激勵,於翌年在《讀賣新聞》連載小說《當代商人氣質》(1886-1889),同年,又連載小說《流言蜚語》,1887年連載小說《走馬燈》等。此後,曾經改寫愛倫.坡的小說《黑貓》。1899年出版20卷小說集《叢竹》。同年退出讀賣新聞社,入東京朝日新聞社。後以寫作戲劇評論為主,短篇小說妙趣橫生,或描寫風土人情,或者具有勸善懲惡的傾向。

あおいさんみゃく「青い山脈」小說。石坂洋次郎著。《綠色的山脈》發表於1947(昭和22)年,以鄉下的女子高中為背景舞台,描寫戰後日本年輕人的青春生活,1949(昭和24)年改編成電影。

あおとりしょうこうぐん「青い鳥症候群」青鳥綜合症。20世紀80年代在日本青年中出現的逃避社會現實、追求空想的傾向。如工作態度消極、藉口不適合自己而輕易辭職等。

あおあらし「青嵐和風。初夏樹葉變綠時刮的熏風。5月前後,低氣壓通過日本海時,在日本各地刮的南風。「せいらん」

あおきまさる「青木正児」青木正兒(1887-1964)日本中國文學家。京都大學畢業,主要研究明清時代的戲曲和《楚辭》。著有《中國近世戲曲史》和《青木正兒全集》等。

あおきもくべい「青木木米」青木木米(1767-1833)。日本江戶後期京燒的名匠、畫家、京都人。通稱木村佐兵衛。在粟田口開窯,獲得極大評價,同金澤的春日山窯等有關係。多燒煎茶器,採用中國的青瓷、青花、紅釉等手法。繪畫亦獨具風格。他與永樂保全、仁阿彌道八等名匠,並稱「京都三大陶瓷匠人」。

あおくびあひる「青首騖綠頭家鴨。家鴨品種之一。羽色和原種鳬基本相同。明治初期從中國傳來日本。肉用。同野鴨(鳬)交配繁殖的稱雜種鴨。

あおせん「青線」(源自警察在地圖上圈藍線)藍線地區。指日本二戰後僅持有餐飲營業執照做賣淫的餐飲店街。相反詞赤線。

あおだたみ「青畳(綠色猶存的)新草蓆。新榻榻米。


あおちりんそう「青地林宗」青地林宗(1775-1833)日本江戶後期蘭學家。1822(文政5)年任幕府天文台翻譯官,1827年出版日本最早的物理學著作《氣海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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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5日 星期三

《日本文化辭典》(1⦿邱振瑞 編著

「編按:我向來喜歡閱讀百科全書辭典,以潤澤我的淺薄。多年以前,我曾與明目書社店主顯邦兄聊談,幾次神會之際,突然冒出了一個夙願。他說,很想編寫一部《印度文化辭典》,我則想編寫一部《日本文化辭典》,向我們所敬慕的文化思想、向自我意義的完成致敬。我深知,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歷時多年未必能圓滿達成。但是不付諸實踐,只會後悔以終。而且生年有限,在時間的催迫下,我不揣鄙陋就擅自開工了。不符合編纂學的體例,還望讀者見諒。」

あ「あ.ア」日語五十音圖「あ」行第1個假名。平假名「あ」為「安」的草書體,片假名「ア」為「阿」的左部變形。
ああむじょう 「噫無情」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的小說《悲慘世界》的日語日語版書名。日本黑岩淚香譯。現在,改為法文音譯《レ.ミゼラブル》。
あいあし「間葦」(意為假蘆葦)束尾草。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高約150公分。6-10月桿頂分枝,開穗狀花序,群生在海邊濕地。
アーケイズムarchaism」擬古主典。1.一種文學技巧,即為了體現莊重的風格,特意選用古風的詞句和表現方法。2.美術方面指以古代藝術的單純、樸素為理想的主義。在日文中,名為擬古典主義,這股風潮盛行於明治20代,由尾崎紅葉、幸田露伴、樋口一葉等作家主張向古典作家井原西鶴學習古風文體。
あいおい「相生(い)連理。「雙生」。相生いの松(連理松)。1.自根長出兩枝樹幹的松樹。2.赤松和黑松的樹幹自然連生在一起的連理樹。如日本兵庫縣高砂神社內的自然保護植物「高砂之松」等。3.與「相老い」偕音。4.出現在謠曲《高砂》中的高砂之松和住吉之松。
あいきどう「合氣道」日本古代柔術的一個流派。主要攻擊他人心窩、關節等處的技巧,同時鍛煉人的身心。植芝盛平繼承大東流合氣柔術的傳統,於1926(大正15)年自成一派,並於1948(昭和23)年始稱合氣道。
あいきょう「愛敬.愛嬌」(佛教語念作「あいぎょう」源自佛教和菩薩溫和可親的微笑。
あいきょうげん「間狂言」1.日本能劇中狂言演員表演的部分(及其角色)。「間」。2.(日本文樂、歌舞伎中的)幕間喜劇。
あいこくこうとう「愛国公党」愛國公黨。1.1874(明治7)年由板垣退助等人組成的政治團體。向左院提交《建立民選議會建議書》,成為日本政黨之萌芽。2.1890(明治23)年由板垣退助重建的政黨,同年併入立憲自由黨。
あいこくしゃ「愛国社」。愛國社。1875(明治8)年以立志社為中心組成的日本最早的全國性政治結社。1880(明治13)年改稱國會期成同盟,開展設立國會的運動。
あいこくふじんかい「愛国婦人会」愛國婦人會。1901(明治34)年,奧村五百子以救濟軍人遺屬為目的而建立的婦女團體。1942(昭和17)年併入大日本婦人會。
あいさつ挨拶(原為禪宗用語。以話語、態度推測對方的機敏程度。「挨」、「拶」均意為推測。
あいざわじけん「相沢事件」相澤事件。1935(昭和10)年8月,日本軍部內發生嚴重對立,皇道派陸軍中佐相澤三郎暗殺陸軍省軍務局長永田鐵三少將的事件。
あいぜんかつら「愛染かつら」《愛染桂》。川口松太郎的小說。1937-1938(昭和12-13)年在《婦人俱樂部》雜誌連載。描寫青年醫生(浩三)和寡婦護士(勝枝)之間的愛情故事,受到大眾的歡迎。1938(昭和13)年改編成電影;改編成電視劇有:1965年版、1968年版、1974年版.1976年版。
あいのしゅく「間の宿」間宿。日本江戶時代,在主要大道的驛站之間設置的、有茶棚等休息設施及腳夫歇腳處的場所。原本禁止留宿,但實際上仍可留宿。
あいぼう「相棒」1.(一起抬轎或筐藍等的)對手。搭檔。2.同事、伙伴。

あいまいや「曖昧屋」暗娼窟。日本明治時代的祕密賣淫場所。表面為飯館等,實為介紹賣淫並提供場所。類似的還有「銘酒館」、「矢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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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7日 星期六

大正初年的文學地圖(讀書隨筆)

出於崇高的精神召喚,每個時代的作家對其親歷的新舊時代的輪替,應該不會忽略或惡意缺席,作品的優劣姑且不論,他們都想留下些文字紀錄,作為時代的見證。正因為有此線索,我們才有機會成為追問者,沿著歷史文本的小徑,探知那個時代的文學地圖。

日本大正初年的文壇,就是個值得觀察的文本。這年12月,文學評論家.俄羅斯文學研究者片上天弦(1884-1928)於《中央公論》12月號,發表了〈日本文學思潮的新契機〉一文,概括地回顧明治晚期至大正時期的文壇活動,談及自然主義轉向理想主義的變遷。他強調作家們應該順乎或基於內在生命的要求,將此獲得的外在經驗統一起來。如自然主作家的見解,他們主張「無理想」、「無解決」、「破理顯實」到「平面描寫」等等,希望在哲學和美學以及文學上,將日本自然主義的理論體系建起來。實際上,在此之前,片上天弦已經發表過數篇類似的文章,像〈平凡醜惡事實的價值〉(1909)、〈無解決的文學〉(1907)〈人生觀上的自然主義〉(1907)等等。片上天弦在首部評論集《生命的要求與文學》一書中,更突顯出這種創作思想的重要性。

而當自然主義取得優越地位的同時,日本文壇發生了一起著名的風波。按理說,正值壯年的自然主義健將島崎藤村,應該朝著寬廣之路前進,但他卻遭逢了人生的挫敗,陷入虛無主義的深淵,以致於他後來寫出震驚社會的亂倫小說《新生》來故事中的主角因為敗壞家風愧對兄長,最後只好以留學名義逃往了法國……。以同為自然主義作家的角度來看,片上天弦的文學觀點,顯然比自揭醜聞的島崎藤村高出一籌,而且更具先見之明,他似乎代替其他作家們語重心長地說:「我的作家同行們啊,你們必須謹守這道防線。」至於,這份直言是否能得到共鳴全依作家的態度,要不與時俱進,要不繼續貫徹偏鋒?

的確,那個時期正是自然主義的高峰,論島崎藤村是否意識到新的文藝思潮已然崛起的事實,從那以後,反自然主義的文學、唯美派白樺派的作家們,就以逆勢之姿反攻起來,開始登上文壇引領風騷了。首先是,名作家永井荷風亮相登台,接著,谷崎潤一郎發表短篇小說〈刺青〉,瀧田樗陰的文學才華備受肯定,他陸續在《中央公論》發表小說和戲劇作品。此外,詩人北原白秋出版抒情詩集《梧桐花》和《東京景物詩及其他》;長田秀雄也出版首部戲劇作品集《歡樂之鬼》。雖然他們以此為文學舞台的文學雜誌《昂》,直到是年12月,共計發行了60停刊,但他們這些耽美享樂的文學作品,等同於向文壇宣示他們的存在。而那些標榜人性至上和理想主義的白樺派作家,仍然展開著他們的文學旅次。芥川龍之介看這股態勢,撰文正面看待白樺派的生命姿態,「開拓新生活的要求已然萌芽,打開了文壇的天窗……。」

以出道和資歷而言,白樺派的志賀直哉很早就登上文壇舞台了,他於前年發表〈大津順吉〉(《中央公論》),接著,他又出版《留女》(洛陽堂)短篇小說集該書共收錄十篇日記體短篇小說。長期以來,志賀直哉即備受同世代青年作家的矚目,荒畑寒村於前年在《近代思想》雜誌上,對〈大津順吉〉給予很高的評價,《奇蹟》雜誌的同仁舟木重雄,在該刊物發表〈閱讀《留女》〉文章,直抒對志賀直哉的敬慕之情。儘管《奇蹟》很快就停刊,其主要成員廣津和郎、葛西善藏、相馬泰三等「新現實主義」作家,以顯著的文學特色照亮了文壇。必須指出,在白樺派的作家中,有島武郎的作品及其生涯,吸引著評論家持久的關注。有島武郎在〈草葉〉公然表示,作家必須重視「本能的生活」,為了美好的愛情,甚至要「不惜橫刀奪愛」,他不諱言要將這危險的思想發揮到極致。就結果來看,其後有島武郎和《婦人公論》記者波多野秋子殉情自死的事件,彷佛在佐證作家生前那份宣言,只是,這愛情至上論的背後浸染著悲劇色彩。

這年夏天,志賀直哉有點時運不濟,因火車事故身受重傷,前往城崎溫泉療養地休養,他的短篇小說〈在城崎〉,對此地區和事物多著墨。此外,同為白樺派成員的棟樑格,在武者小路實篤出版創作集《心靈之間》後,深受啟發和激勵,於這年12月出版了隨筆集《成長》。具體而言,白樺派這個文學團體,成立之初,於創作方面沒有嚴格規定,完全尊重作家的自由意志。以武者小路實篤為例,他的創作觀經歷著變化,從初期「忠於自我」、「各彈各調」的觀念,逐漸迎向色彩濃厚的「人道主義」關懷。這種共鳴的持續性,同樣表現在新劇(話劇)的演出。這年8月,劇作家小山內薰剛從莫斯科學成歸國,他在那裡習得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戲劇的精髓,而且他不止介紹劇本,還將高爾基的小說〈夜の宿〉,改編成話劇公開演出,藉此提升話劇的藝術地位。

從本質上來說,小山內薰主持和仿傚法國的「自由劇場(Théâtre Libre)」的表演,與白樺派和唯美派有個共同點,他們都標舉著反自然主義的旗幟,之所以推動話劇運動,就是要恢復話劇原有的精神面貌。在這文學和戲劇發達的年代,著名作家坪內逍遙和島村抱月,亦朝著話劇創作的道路前進,並解散了文藝協會。這年7月,島村抱月和話劇名伶松井須磨子創立了「藝術座」劇場。松井須磨子很成功演飾了《玩偶之家》中的女主角諾拉,以及《復活》中的卡秋莎,但不幸的是,她在島村抱月驟亡兩個月,表演《卡門》一劇後,亦追隨島村抱月的冥途自殺身亡了,可說為當時日本文壇和戲劇界投下了驚愕的震撼彈。也許下次,如果我們時間充裕,應當帶著大正初年的文學地圖,到洋溢著西方新思潮的劇場逛逛吧,來一段自創的時空穿越劇,該是為勞倦的日常生活增添些新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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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5日 星期一

哲學家的戰場----三木清

不久之前,我突然興起寫作的念頭,以題為「肉身如何穿越戰場」,介紹日本京都學派的哲學家三木清。嚴格說來,我開筆之後僅寫出了兩三百字,便停頓了下來。我知道這很大原因在於,我尚未完全展讀《三木清著作集》,對於閱讀相關論述,極其有限,思考不夠深入,談不上深刻見解,自然得出停筆的結果。對此,我是欣然接受的,沒有任何負擔,或者泛起焦慮感。畢竟.撰寫文章與批量製造不同,撰者在寫作過程中,享受著與人物對話的特權。隨著話題的逐步開展,他們就會一起進入共有的歷史時空,一起經歷那個時代的恐懼。由此說來,這種經驗很有意思,不作為亡者的對談者,就將失去這些失而復得的歷史碎片。換句話說,我若要知道哲學家消亡之前的精神歷程,我必須付出更大的耐心,如考古學般的毅力,否則不可能發現或者領悟的更多。

例如,我從日本現代思想編年史當中,看見了三木清死在獄中的消息,雖然這是發生在1942年的事情,但現在就我讀來,仍然感到無以名狀的震撼。三木清於1942年,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為〈認識戰時的基調〉,引來了軍部的忌諱,但繼續在《中央公論》雜誌上全力批判。其後,他被徵調到馬尼拉投入慘烈的戰爭前線。1944年,不幸向他迎面撲來,他失去了妻子,帶著兒子到鄉下疏散,在避開空襲期間,繼續書稿〈親鸞〉的寫作。然而翌年,他遭逢了更大的災難。高檢署以他幫助假釋期間出席治喪的受刑人高倉輝逃亡為由,指控他違反《治安維持法》而將他拘留,後來經由東京巢鴨拘留所(注:現今該址為池袋陽光大廈),同年六月,移送至中野的豐多摩監獄。根據相關資料指出,豐多摩監獄的環境衛生極為惡劣,三木清原本即患有疥癬,這個病因又導致其腎臟病惡化,還遭受陰險的刑求,於1945926日,他被發現從監獄獨居房的臥鋪摔下來死亡,享年48歲。他的遺體入棺兩日後,由編輯布川角左衛門借來拉車,由東畑精一收留,運往高圓寺三木清的家裡。


當日,法國文學家和評論家中島健藏也來到三木清家裡守靈,根據中島健藏的說法,有個青年對於三木清被警視廳拘留以及到七月下旬送往附近監獄的情形非常清楚,該青年說,獄方明知三木清罹患疥癬,卻用未經消毒的毛毯覆蓋,導致其傷口感染惡化。此外,三木清生前與朝日新聞記者尾崎秀實、哲學家戶坂潤、社會運動家松本慎一頗有交情。松本慎一認為,日本的政治犯受到不公正的對待,因而向文學戰友們提議,他想向以美國為首的聯合駐軍提出「即時釋放政治犯」草案,呼籲執政當局立刻改善。但是經由討論,他們認為在此時提出這項草案,能過於貿然唐突,因此這份草案就此擱置下來。話說如此,當聯軍總司令GHQ知道三木清猝死獄中的消息,依然極為震驚,經過調查,各獄所中確實有不當刑求的情事,這揭示出日本舊政治體制的弊端,從那以後,執政當層整肅政敵的氣焰消退了不少。進一步說,《治安維持法》這部死命扣住知識人腦袋的惡法,經由三木清悲劇性的犧牲緊急廢除了。而這遲來的正義和光明,倒是令人感嘆萬千。19469月,三木清的思想戰友們為他舉辦了《三木清著作集》紀念演講會,那一天,在共立講堂的會場上,擠滿了專程來此悼念哲學家的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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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3日 星期六

禁忌如何新生----島崎藤村

在日本文化積極迎向現代性的蓬勃的大正時期,島崎藤村即代表性的作家之一。他的長篇小說《新生》前篇,於大正七年五月至十月,在東京.大阪《朝日新聞》連載,後篇於翌年四月至十月,在同報刊上完成連載。這部以私人生活為模型的小說,描寫得細緻而寫實,有著赤裸裸的告白和矛盾,令人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小說故事的主角岸本妻子病歿,身後留下兩名幼子,其胞兄兩位女兒輝子與節子,於心不忍便來家裡照料。不久後,輝子出嫁了,家裡各項雜務,全落在節子身上。不過,禁忌的悲劇正是從此時開始的。岸本因抵不住情慾的誘惑,逾越了人倫的底限,竟然誘使侄女節子發生肉體關係,並使其懷孕,摧毀了人倫道德的最後防線。岸本幹出這種事來,自然沒有顏面見胞兄,可他沒有勇氣當面坦承錯誤,最後只好藉口至法蘭西留學,於渡航期間捎信給胞兄為節子的事情致歉。數年後,岸本預估風波已然平息,立即束裝歸國。回到日本之後,岸本寄居在胞兄家裡,這段期間他發現節子落寞寡歡,便藉機向節子送吻求愛了。原先這看似熄滅的孽緣畸戀又重燃了起來。岸本和節子回到禁忌的深淵。

明治晚期至大正時期有個顯著現象,許多傑出的日本近代文學或長篇小說,都是在這時期的報刊連載的,例如夏目漱石、二葉亭四迷、森鷗外、長塚節、森田草平等知名作家,還包括自然主義的作品,在《朝日新聞》、《每日新聞》、《讀賣新聞》等報刊發表。因此,島崎藤村《新生》應該是此連載小說風潮中,最後的壓軸之作。眾所周知,能夠在大報上連載小說,很快吸引大眾讀者的關注,為作家的未來贏得名聲。大正九年,菊池寬的通俗小說《珍珠夫人》於《每日新聞》連載,這樣的媒介方式帶來嶄新的成功,實質促進了報份增印,讀者受此題材和寫法的激發,開始渴望閱讀這種大眾小說。當時,有些「純文學」作家看到這不可擋的情勢,因而轉向撰寫大眾小說,面向大眾帶領大眾,進入趣味橫生的小說世界。在這股大眾風潮的趨勢下,因而催生出這方面的高手作家,從大佛次郎到吉川英治,皆是典範性的佳例。與此同時,這又推動大眾娛樂雜誌的蓬勃發展,大眾傳媒與文學聯結起新的共生關係,純文學與大眾文學的界限不再壁壘分明,而是回到對等的地位,沒有你高我低的劃分。按照當時的說法,純文學與大眾小說的較量在於,作家要展現說故事的高超本領,善於在故事中描景敘情,盡量讓讀者們讀來興味盎然,有著如飲佳茗般的回味和不忍釋卷,這才是作家真正的本事。


順便補充說明,按照時間來看,島崎藤村在《朝日新聞》發表《新生》之時,他的兩個兒子想必無法略而不見,並且感到震撼和打擊。因為他們的堂姊節子從今而後就要代替「母親」角色來照料他們。於此,我們或許要發出疑問,島崎藤村為何要不惜家醜外揚的悔罪,將這段不被世人接受的醜聞訴諸筆端?有一個說法,也許可以稍為解開這個謎題。從經濟面向來看,當時岸本(島崎藤村)家的生計,僅靠島崎藤村一人獨撐,在此嚴峻的時刻,島崎以自我揭醜的方法獲得生計來源,為了養活島崎一家人,為了新生和活下去,就顧不得道德高牆立下的禁忌了。然而,同時代的作家芥川龍之介,未必是道德重整委員會的主委,但他就不如此寬待這個問題了。他閱畢這部小說,不無感喟地說,「我從未看過如此狡猾和偽善的人!」以此來看,這或許是芥川的道德偏見,或許是對於道德情操的堅持,同為生活貧困折磨的作家,不應為此生計而揚醜求存。毋庸置疑,這個問題不可能有正確的答案,再多爭論都無法得出結論。正如哲人所言,天底下沒有最好的辦法,只看你用什麼方式來解決。而嚴厲批判岸本(島崎)偽善面孔的芥川龍之介,其後似乎也在證明自己的堅持,當他無法抵抗大正時期漠然的不安,那種難以言狀的惶惑之時,他並沒有自曝其短,而是迎向自死的道路,為自己人生劃下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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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6日 星期六

留住時間的聲色:《浮世澡堂》和《浮世理髮館》文/邱振瑞

當我們在談論日本江戶時期大眾通俗小說的時候,似乎無法繞開式亭三馬這位奇特的作家。姑且不論他留下多少作品,但就他的生涯和寫作歷程,直到至今仍然具有不凡的魅力。換句話說,我們若了解他的家庭背景,就會更知曉其小說的底蘊:他何以精妙地將浮世的庶民諸相寫進小說裡,並為未來的讀者預留閱讀的空間,展現江戶時期民眾生活的聲色。

出身江戶淺草田原町的式亭三馬,本名為菊池泰輔,其祖先是八丈島的神社祭司,父親則是製作木版畫的版型師傅。從印刷品的角度來看,版畫亦是通俗文化的延伸,具有在後進時代中試圖迎頭趕上的現代性氣息。在這環境的陶冶下,他幼年時期即喜好讀書。爾後,他於八歲到十六歲,住進本石町的書籍批發商當差,從而更親炙出版界的事情。可以說,這是他後來創作滑稽本小說的預先排練。經過實際的操練,十八歲之時,他的處女作《天道浮世出星操》,終於在朋友的書籍經銷處出版。

五年後,式亭三馬與書籍結緣更深了,成為蘭香堂書店的入門女婿,從此他兼具作家和出版商的身份。兩年後,他出版《俠太平記向缽卷》一書,卻引起消防滅火員們的騷動,而受到了官方裁罰。有趣的是,他卻也此因禍得福。翌年,其尚未有新作品問世,聲名卻比以往更盛了。其後,他的妻子病逝,就此離開岳父的書店,開設古本屋營生之餘,努力投入創作通俗小說。在那以後,他續弦又添了兒子。直到文化六年,其代表作《浮世澡堂》以及後來的《浮世理髮館》,均獲致極大成功,作家的聲望更加確立了下來。不過,在這作家人生的關鍵時刻中,他似乎有點要改變戰略的意味,關閉原先經營的古舊書店,於三十四歲的時候,開始製作和販賣藥品。這並非說他不再撰書了,而是他用寫書來廣告自家的藥品,其《雷太郎強惡物語》合卷甫出版,他即大肆宣傳廣告了。在他看來,買藥的顧客等同於他的讀者,以此方式必能增加書籍的銷量。這個策略的確明顯奏效,他的生活變得優渥了起來。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有停下創作之筆,繼續寫作趣味橫生的通俗小說,得空的時候,還繪製了浮世繪。「持三弦琴的藝妓」即是其浮世繪代表作之一,他並為此作品引以自豪。

綜觀式亭三馬的寫作生涯,其留下很多作品,諸如酒落本、滑稽本、讀本等等。而且他和當時的作家,寫作主題多半為:遊廓狎妓、復仇、英雄傳、歌舞伎、狂歌等,範圍很廣泛。然而,專家不可諱言地指出,式亭三馬的原創性不足,其作品有著對古典著作的改寫、剽竊,或者模仿同世代作家的作品。持平而論,在那個世代的作家,幾乎都很難擺脫這樣的困境,亦是通俗作家的歷史局限。可是,我們若把它當成歷史文本加以考察,似乎就未必如此負面了。因為式亭三馬描寫江戶時期庶民的日常生活,等於向我提供認識和理解那個時代的販夫走卒,他們如何聲色犬馬,如何體味生活的滋味,如何笑談人性之歌。僅就這點而言,我們作為後現代的讀者,在賞讀其作品的同時,其實也算享受來自越境的聲色之美了。最後,我必須指出,這兩本傳奇之書,出自著名散文家周作人的譯文,篇末有詳盡的注解,為求知的讀者和日本文學研究者,立下了可貴的典範。


(刊於2018616日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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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5日 星期五

作家恩仇錄

有個普遍的人性現象,很值得好奇的讀者觀察。每個作家成為作家之前,多半有其傾慕的大師,作為典範性的追求。我認為,這種感覺有點像墜入情網,思慕者開始閱讀大師的作品,儘可能親近他們的精神風采,而且幾乎所有的想像力和行動都將通向美好之路。不過,當這個願望實現,真的有緣進而相互往來,或者成為大師的門生,並不保證這關係不會生變,情況更糟糕的話,很可能因此走向極端,以衝突為起點,以含恨怨懟收尾。

根據日本文壇的軼聞指出,尾崎紅葉(1868-1903)是個豪爽又霸氣的人。他從來不自造城牆與外界阻隔,對於求訪者可謂來者不拒。明治二十四年,尾崎紅葉收到了一封信。當年的寫信者是二十歲的文學青年田山花袋(1872-1930)。田山也很坦率,他在信中自承沒有經由介紹,但表明希望拜訪大師。尾崎閱畢,立刻語意溫厚地予以回覆,只加添了一個備注,熱情邀請田山加入《千紫萬紅》雜誌,詳細情況可詢問該雜誌幹事江見水蔭。

就這樣,是年五月二十四日,田山花袋來到了尾崎紅葉的新居拜訪。慶應三年出生的尾崎紅葉,那時二十五歲,已經是卓然有成的名作家,有許多門下求教,他豪邁地接受田山這個門生,而輕易獲准見面的田山,自然是感激不已的。剛開始,尾崎對於精進寫作技藝的田山以傾囊相授,鼓勵他必須研究外國文學,探究左拉的寫作技巧,以及文章和小說言語中的節奏。此外,平時應該多閱讀英國詩歌,井原西鶴其經典作品值得再三細讀。總括地說,尾崎大師以極大熱情向門生田山傳授著文學的奧義。

翌日,田山花袋依照信中指示,來到江見水蔭的宅第造訪,相談投稿規約,從那以後,田山正式成為以尾崎紅葉為首的硯友社的門下成員。機會立即來到田山的面前。十月,他以筆名「古桐軒主人」,在《千紫萬紅》刊物上,發表處女作〈瓜田〉,其後陸續發表〈寺院之秋〉和〈山家之水〉兩部作品。到此為止,田山花袋的寫作之路是順暢無阻的,進出尾崎大師的宅第機會增多,彼此熟稔起來。然而,這對師徒的關係破裂,正是因為田山忽略了老師與門生的身分所致。好多次,田山竟然以「君(你)」稱喚尾崎大師,這種毫不尊重輩份秩序的語法,立即招來硯友社成員的抵制,與硯友社的關係亦從此斷絕了。尾崎紅葉雖然性情豪,但是在他看來,師徒間的倫理是不容挑戰的。發生失言風波後,尾崎命令門生泉鏡花和德田秋聲,如果田山花袋來訪,務必當場攆走。

話說回來,田山花袋這句「君(你)」失言,到底真相為何,沒有人可確定,不過,從後來江見水蔭與硯友社反旗相向,於明治二十五年十月推出《小櫻緘》雜誌創刊號來看,田山花袋於這時寄來〈秋天的神社〉文稿,似乎透露出些玄機。換言之,尾崎紅葉逝世之前,田山花袋十年來---二十一歲到三十二歲,幾乎遭到硯友社的全面封殺,這朵唐突的文學之花,就這樣被晾乾在無名的棚架上。因此,明治三十六年十一月二日,尾崎紅葉的靈柩運往青山墓園,送葬隊伍很長,此時,田山花袋感慨萬千地立於路傍,目送著尾崎大師辭世的身影,那種心情很像長年監禁的囚犯無不在等待釋放的宣告。


明治三十二年,田山花袋進入博文館任職,明治三十九年三月,《文章世界》雜誌創刊,他成為該雜誌的主編,並於翌年四月增刊「文與詩」中,無署名撰寫「明治名作簡介」,他在文章中提及,「尾崎紅葉的代表作充滿著晦暗氣息……」對田山花袋而言,也許事隔多年以後,他只能在主編的位置上,用這簡短的暗示來發洩積壓的怨恨。這沒什麼不好。作家承受各種各樣的壓力,有的難以名狀,有的難以啟口,而這時能夠抒發些壓力,多少可以治療心病的,最令人擔心的是,那種內傷外癒的偽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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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4日 星期五

左翼小說及其失業年代

我們回顧日本左翼小說的發展時,很自然要提及細井和喜藏《女工哀史》這本書。按年代來看,這部作品連載於《改造》雜誌上(大正十三年至大正十四年),因此有專家認為,這部引用具體的數據細緻描寫紡織女工受盡資方壓榨的作品,堪稱昭和初期左翼小說的開端。在那個年代裡,苦悶與尖銳的思想,都有各自的出口,而左翼雜誌發揮著很大功能。這部支持底層勞工的作品,經由《改造》的刊載和傳播,激勵著劇作家的靈感,其後催生出藤森成吉的劇作--〈是什麼讓她們如此悲慘〉(載於《改造》昭和二年一月號)。藤森成吉並把它改編成舞台劇,在左翼的劇場演出,獲得很大的迴響。他寫作此劇作的動機在於,讀過《女工哀史》後,深受共鳴的震撼。為了進一步了解實際境況,他與妻子喬裝成工人模樣潛入花王肥皂工廠調查, 結果,報社記者獲知這件事情,立即以社會新聞大幅報導,引起社會的強烈關注。

在納普(全日本無產階級藝術聯盟的簡稱)小說的系譜中,以葉山嘉樹〈妓女〉(載《文藝戰線》大正十四年十一月)、〈水泥桶中的信〉(《文藝戰線》大正十五年一月號)、德永直《沒有太陽的街》(《戰旗》昭和四年六月至十月),以及前田河廣一郎、中西伊助、宮嶋資夫、宮地嘉六、金字洋文、里村欣三、岩藤雪夫等作家發表的作品,最為鼎盛時期。然而,這兩個屬性相似的文學團體,也出現競爭關係。納普組成後,許多傑出的小說都在機關刊物《納普》上發表,而載於《文藝戰線》的作品,卻有些相形失色,從這時候開始,勞工出身的作家屬於《文藝戰線》陣營,高學歷的精英作家則在《戰旗》發表作品,旨在啟蒙群眾,從此脫離「納普」團體,發展各自的文學戰場。


明確地說,那個年代的左翼小說,幾乎都扣住勞動剝削和失業的關鍵問題,因於社會結構的巨幅變動,大量失業人口湧向街頭,迫使執政當局備感棘手。例如,昭和五年,一名大阪中年婦女帶著小孩,徒步沿著東海道來到東京,目的就為丈夫找份工作;基於相同的心理,大阪的失業工人,試圖到東京糊口謀生,而東京的失業人口,則朝向大阪神戶尋求希望,他們共同的想法是,只要到那裡應該可以找到生機。因此,我們不難想像,這種抽象的希望所蔓延範圍。據當時的新聞報導,在東海道上極不平靜,失業者和流浪漢絡繹於途,他們身無分文,飢餓難耐的時候,偷拔沿路農家菜園的蔬菜,引起了農戶們激烈反彈。但是民眾落難的問題,迫使縣政府不得不做出對策,各縣交界處因而成立收容所,提供救濟餐食度過難關。正因為這樣的緊急措施,流連於東海道上的難民問題暫時得到紓解,至少情況沒有愈來愈尖銳。對每個時代的作家而言,時代社會都賦予他們任務,並不時召喚作家的良心,希望他們藉由文字的力量,為他們面對的社會問題做出回應,不拘泥於任何題材形式,卻必須把它們鑄就在文本裡。現在看來,這些文本或許令人感到苦澀,帶來不快的壓力,但是他們所銘記的作品,即是給研究者和讀者們的禮物,一種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最佳贈禮。如果沒有這些文本,我們何以知道歷史的面貌,何以了解那個時代的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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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3日 星期二

《日本文壇百年回憶錄》(10

津田真道和西周都是幕府晚期引進西方學術的精英。西周生於一八二九(文政十二)年,石見國(今島根縣)人,他的祖輩們歷代以來擔任藩醫,早年學習過漢學。二十歲的時候,石見國藩派西周前往大阪、岡山等地,增長見聞並學習儒學。五年後,他在藩內開設了私塾,致力傳播西方知識。然而,他並沒有停止進的機會,翌年,他立志學習荷蘭語和英語,以此作為擴展精神視野的載體。二十九歲之時,他擔任「蕃書調所」(江戶幕府研究西方學問的教育機構)的教授,而津田真道彼時也在該機構教授,他們成為作育英才的同事。西周於三十五歲之時,又有訪外遊歷的契機,他和津田真道受命前往荷蘭遊學。這年六月十八日,他們從江戶乘船出發,但由於並非直達的航班,途中很有周折,隔年五月才抵達了荷蘭。當時,許多幕府的留學生,也搭乘這次船班,其中,有研究兵法和軍事的榎本武揚、研究造艦技術的赤松則良。這批學習西方先進科學的留學生們,耗時三年,於慶應元年年底歸國。

西周對於幕府付出很大的心力,他譯述荷蘭的政治學和萬國公法。這年秋天,他陪同第十五代幕府將軍德川慶喜來到京都。當時,西周的門生和追隨者就有五百人之多。此外,西周還向德川慶喜教授法語,翻譯幕府與外國的外交文書,因而更受到重用。是年年末,因鳥羽.伏見之戰役,德川慶喜戰敗逃回江戶都城,西周也返回江戶。慶應四年,幕府指派他和津田真道研究調查立憲政治體制。然而,這年德川幕府不敵擁皇派的勢力,其政權終告結束,國號改元為明治,進入了嶄新與矛盾相伴而生的時代。明治二年三月,長州出身的山縣有朋有意創建新政府的陸軍軍事體制。那時候,西周跟隨德川家族退居駿河(今靜岡縣中部),在沼津的軍校教書,山縣有朋深知西周的才幹,而委請擔任兵部省的顧問,直言之,日本引進歐洲軍事體系並得以確立,西周的見解居功厥偉。加於這樣這層關係,西周和山縣有朋頗有交誼,長期以來與陸軍關係甚深。後來,西周任職兵部省期間,作為君主明治天皇講學教師。


西周回到東京,出任兵部省顧問之外,他在淺草的住家開設塾「育英舍」,開始教授漢學、英語、教學等課程,朝啟蒙和文明開化推進。為了讓塾生們更加了解近代歐洲文明的發展史,他特別做成講義「百學連環」,所謂的「百學連環」,相當於百科全書的意思。這些吸取西方新思想的講義,就是後來輯成的《百一新論》。西周是個很有毅力的人,他從明治三年開始講授,直到明治六年,而這也是日本最早有系統性地講授西方近代文明的講義。講授的內容廣泛,舉凡歷史學、地理學、文章學、數學等,還包括神學、法學、經濟學、統計學、物理學、化學……。在文章論當中,他甚至提到音韻學、語源學、辯論術以及藝術形式論。(待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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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31日 星期六

《日本文壇百年回憶錄》(9

確切地說,爆發佐賀之亂以前,成於明治六年成立的學術團體「明六社」,正是以紀念這年份而取名的。這個團體主要由剛從美國歸來的思想家森有禮倡議組成。森有禮任社長,創建成員有西村茂樹、西周、中村正直、加藤弘之、津田真道、杉享二、箕作麟祥等,後來發展至三十人左右,可謂當時日本最傑出的知識人團體。這批精英從幕府晚期即掌握英語、荷蘭語、德語的語學能力,又曾經到歐洲遊學取經,很熟悉西方近代社會的運作及其文明發展。他們揭櫫的宗旨在於,發揚啟蒙精神、探討政治體制、經濟、文學、技術以及風俗等問題。此外,他們致力於推動國民知識和道德的發展,舉辦演講會、宣傳自由主義的價值。向明治政府提出設置國民議會的呼籲,即出自有留學德國的加藤弘之,以及思想家西周等人倡議促成的。

一八七四(明治七)年三月,他們創辦了機關刊物《明六雜誌》,月刊二至三期,為日本雜誌的伊始。在創刊號上,西周於卷頭語即以「論以洋字書寫國語」為題,提倡羅馬拼音的書寫,希望藉此改革日文書面語言固有表達的僵化,為日文口語化的通讀注入了新的活力,如此即可以溫故「江戶晚期人情本的會話體」的奧妙。順便一提,在日本大量吸取西方精神養份的過程中,英語的「Philosophy」,從「理學」、「窮理學」、「希哲學」,「希賢學」以及後來「哲學」的譯詞,正是西周所譯造的。另外,主要撰稿人有津田真道,他於幕府晚期到荷蘭和法蘭西等國遊學,其撰寫的「政論」文章,在該雜誌連載長達三個月。福澤諭吉更於前年出版了小冊子《文字的啟示》,在文章中,他提出文字革新論,亦即今後日本人撰寫文章,應該盡量不使用漢字……。很顯然的,這個意見與西周的觀點分歧,而引來有識之士的矚目。


我們從西周的著述中不難發現,事實上,他於《明六雜誌》創刊之際,即出版了上下兩冊《百一新論》了。這部著作旨在向日本介紹近代歐洲的哲學思想,其學說主要受到孔德的實證思想的影響,而在這樣的時代下,這種新思潮和觀點,受到當時的知識階層的推崇,要學習和探究西方學問,就得閱讀西周的著作,正因為這個因素,《百一新論》套書的確頗富知名度。不過,以知識普及的角度來看,福澤諭吉的著作終究簡明些,西周的著述則顯得艱澀難懂,其讀者僅止於少數知識階層,用現代的話語,這屬於小眾書籍。(待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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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30日 星期五

《日本文壇百年回憶錄》(8

岩倉具視等訪歐使節團,相繼於那年夏秋返回日本。正如上述,他們兩派的政治對峙仍然尖銳,由於岩倉具視取代無能的三條實美就任太政大臣,更加強硬地反對西鄉隆盛等人的主張,這個舉措的結果,使得以這五人為首的政治強人辭去了參議的職務,憤然離開了東京,西鄉隆盛回到鹿兒島;江藤新平、副島種臣返回佐賀;板垣退之助、後藤象二郎回到土佐。在這五人當中,板垣退之助和後藤象二郎二人似乎思考得深刻和付諸行動。在他們看來,日本國內的動盪不安,歸因於政府積弊日深,而引發民眾不滿,若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應當擴大自由民權的範圍,讓國民可以參與政治事務,基於這樣的時代要求,他們成立了推動自由民權運動的「立志社」,以此作為政治改革的基礎。在此,二十七歲的古澤滋這個年輕後輩,其政治才幹發揮了很大作用。明治維新之後,他曾經到歐洲遊學,很熟悉歐議會的制度,剛剛回國不久,呈請給日本天皇的《設置國民議會之請願書》,就是由他起草的。

古澤滋所起草的請願書,並非長篇鴻文,大學三千字左右,主要內容提及:「日本之法律朝令夕改,委實徒增民眾困惑,尤以政治效率不彰,司法判決不公,言路壅塞(缺乏言論自由),民眾有苦難言……。國家若要長治久安,切不可因循苟且,亟需徹底改良,盡速設立國民議會……」這份草案完成後,板垣退之助和後藤象二郎率先發表,請使者出身士佐的林有造,將此請願書送至江藤新平和西鄉隆盛二人,希望他們簽名連署。結果,江藤新平同意連署,西鄉隆盛卻反對,在回信中說:「此請願書宗旨用意甚深,然吾認為,天下之事以獨議未能解決,吾等應以實力方能成事……」。換句話說,西鄉隆盛認為,請願設置國民議會的做法,並非根本之道。相對於政治同志的做法,西鄉隆盛則在鹿兒島創設私塾,吸收更多門生來支持他的政治理想。

儘管西鄉隆盛不支持同志們提出改良國家體制的願景,板垣退之助等人的請願書仍然勢在必行,他們於明治七年一月十八月送交政府的立法府左院。然而,連署人之一的江藤新平,卻先擎起了造反的大旗。二月,他在佐賀召集舊時武士發動了反政府的暴動。從軍事力量來看,毋寧說,這場暴動一開始就注定失敗。因為自明治三年以來,政府即已實施徵兵制度,建立起新式軍隊的體系,江藤新平率領的散兵遊勇,很快就遭到明治新式軍隊鎮壓敉平。江藤新平遭到嚴重的潰敗後,逃回了土佐,但是未脫被補的命運,那年二月十三日,最終被處以死刑,享年四十歲。


也許可以這樣說,江藤新平的造反,仍然具有某些重要的意義。因為佐賀的反政府暴動平定後,呼籲明治政府設置國民議會的訴求,得到了民眾廣泛的支持,這也推動著當時的思想家們的思惟,從各自的立場提出了自己的政治論述。福澤諭吉和加藤弘之的著作,即適時地反映著近代歐洲的政治思潮,主張民主政治的重要性。當然,他們這些政治理想,能否符合日本當時的國情,或者如何實現,都存在諸多的挑戰。不過,有一點可以證明,那就是所有政治改革的先行者,他們都必須面臨各種危險的算計,因為在歷史上,向來不缺乏暗殺成風的事件,相對的,也有震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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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8日 星期三

為了抵抗忘卻----朴裕河《引き揚げ文学論序説》

一如往常,進入下午時分,我被渾沌纏繞的腦子,這才逐漸邁向澄明,精神正常運轉起來。對我而言,這樣的狀態很重要,因為我只能在這我定義的美好時刻裡,讀點閒書或隨興聯想,順便讓被我折磨的意志放風一下,吸收點自由的空氣,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就這麼巧合,朴裕河《引き揚げ文学論序説》這本著述,即出現在我雜亂書堆上面,似乎向我暗示,儘管現下我已很難重拾翻譯之筆了,但是基於其研究的成果,有助於日本戰後文學和臺灣殖民地文學的研究,無論如何我都責無旁貸要介紹此書。說句自我安慰的話,這也算是一種非教徒在傳播書訊福音吧。坦白說,在此之前,我對於韓國籍教授在日本出版的學術著作,可謂十足的門外漢,而我自己也感到汗顏,書讀得不夠多,直到臺灣刊行《帝國的慰安婦》中譯本,雖然這屬於歷史的範疇,我才知道朴裕河教授的研究成果,以及其良心之作引來了反對者攻擊的諸種風波。這本書是上次我在東京的古本屋購得的。我記得走進書店掃瞄群書之際,一看見這個標題,我旋即翻閱決定購下。

這是一部探討日本帝國戰敗後日本僑民被遣返母國的文學評述。這些親歷或者實際有殖民地生活經驗的作家,他們被不得不被遣返,從殖民宗主國的定居者的身份,淪為失去所有財產,自我認同的喪失的「遣返者」。這種嚴重的「喪失感」,是他們不曾想過的,抑或未做好心理準備的。朴裕河在書中指出,有些老年的受訪者(遣返者),甚至不主動地回憶這段歷史,那些苦澀的經驗如同他們逐漸衰弱的軀體,隨著時間的挪移淡化了。換個立場來說,那些被遣返始終處於「在場的悲哀」的境地,存在著糾結與無奈。如司馬遼太郎撰寫《臺灣紀行》,專程訪問李登輝前總統,他談及臺灣人在日本殖民時期的身分認同時,即是這種繞不開的「場所的悲哀」的切膚之感。以個人意志而言,有的人選擇忘卻,有的人則為了抵抗忘卻,不讓忘卻抹消所有的記憶,他們努力而真實的述說,不在乎留下什麼樣的文本。而作為搶救歷史失智的學者,自是不願意看到這種劣境的,所以就意義而言,他們對此領域的勞心付出,也是一種歷史文化的救援與善行。

而我作為受惠者,至少可做點旁證。我從朴裕河此書中獲得許多啟發,找到延伸閱讀的書目,尤其她提及的日本作家中,於我有過精神上的交會。例如:我正在閱讀埴谷雄高與大岡升平的對談集《兩個同時代》(岩波書店),對於埴谷雄高在殖民時期的新竹、屏東等地度過少年時光;寫過名著《做人的尊嚴》(人間の条件)的五味川純平;作家詩人清岡卓行;安部公房以小說《野獸尋找故鄉》描述日本僑民在中國東北逃竄的慘狀;編輯中野重治《致愛妻書簡》的澤地久枝;對臺灣文學研究頗有貢獻的《近代文學的傷痕舊殖民地文學論》的作者尾崎秀樹;以及將《阿信》提升到生活勇者形象的作者橋田壽賀子,我也曾經參與中譯本的拚鬥。只羅列這些作家的名字,我就不由得湧現出某種親切感了,而且我自認這是一種美好的感動。


回到翻譯的話題。朴裕河《引き揚げ文学論序説》這部著作(201611月初版),很值得在臺灣翻譯出版,我相信它會給臺灣的日本文學愛好者,予以紮實的回饋。順便一提,朴裕河該書後記的日期,頗有象徵性的意義,那年九月正是首爾法庭召開第二次刑事庭,對其《帝國的慰安婦》一書,做出宣判有罪與否的期間。我想,在極端民族主義的撲襲下,所有堅持學術良心,以正直為引燈的人,要與絕對的強權搏鬥,就算最後真理得不到伸張,這種高貴的失敗者的勇氣,是世間罕有的。我軟弱做不到這點,但是我可以向他們致敬,這應該沒有國籍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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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7日 星期二

《日本文壇百年回憶錄》(7

正如所有的理論思想的形成史,它們多半是時代的產物,在社會思潮的沖擊下,以最合適的形式表現出來,而我們正是透過這樣的線索,隱約看到時代的面貌的。「明六社」這學術團體的興起和消亡,同樣可以在這時代土壤中找到恰當的解釋。

一八五八(安政五)年,德川幕府因國力式微,不得不與西方國家簽定條約,做出退讓和妥協。例如,幕府容許西方人在日本境內的港口居留,並承認治外法權的存在。在日本愛國人士看來,這種做法等同於放棄了司法審判權,又戴上殖民地濃厚色彩的帽子,儘管這屈辱性的條約,直到一八七二(明治五)年,才告結束。然而,反過來說,正是因為這屈辱和不平等的刺激,當時日本的思想家更為勤奮思考,他們進而研究外國的法律制度,加速建構日本的內政體系,朝超趕西方列強的道路急速前進。明治政府當然看到了迫切的危機,必然要立即做出回應,於明治四年十二月,派出卓越的外交使節到海外:右大臣岩倉具視為特命全權大使,參議木戶孝允、大藏卿大久保利通、工部大輔伊藤博文、外務少輔山口尚芳隨行。這樣的精英陣容的確體現出明治政府的維新求變,但是在日本國內依然有雜音存在,有待他們妥善地解決。

當岩倉具視這批訪外精英們離開日本之時,以西鄉隆盛為首的、板垣退助、江藤新平、後藤象二郎、副島種臣、井上馨等人士,卻反對他們主張的外交政策。這從岩倉他們搭乘的船隻出發在即,西鄉隆盛極盡調侃地說,「他們一行人,若在太平洋沉船,反而省得麻煩呢。」看得出其衝突的端倪,簡言之,西鄉隆盛和江藤新平等人,有著強烈的排外思想,岩倉等使節團不在日本期間,西鄉等對外採取強硬措施。依照西鄉隆盛的主張,當時朝鮮頗為輕視積弱不振的日本,若發動戰爭(征韓論)攻打朝鮮半島,迫使開國的話,不但可以提高日本的國際地位,並有利於條約的修訂。此外,這種主張還有重要的目的,即用來解決明治維新以後,下級武士嚴重失業的問題。


從歷史角度來看,明治政府的維新政策,廣大的農民得以從舊有的封建制度中解脫出來,獲得自由公平的權利,實質上反而負擔增加,而且還得被徵兵加入軍隊。政府任用的官員歧視性地對待農民,沒有給予應有的尊重。這些不公平的作為,累積到某種程度,就成為農民群起反抗的成因了。一八七三(明治六)年,日本各地接連發生農民暴動,情況空前未有。不僅如此,明治政府廢藩之時,向舊武士階層發給金祿公債作為補償,有的務農為業,有的從商做生意,但是多以失敗告終,這股不滿的情緒更指向了明治政府的官員。質言之,當時社會出現兩種不穩定的因素:其一、舊武士有志難伸;其二、農民生活困苦。這就使失意的舊武士們找到宣洩的破口,進而成為農民暴動的指揮者。西鄉隆盛等人,看到這個好時機,認為他們可利用民眾對於社會的不滿情緒,轉移到強硬的對外政策上。於是,他們於是年八月,於內閣決議採取強硬的對外政策,等待岩倉視具等人返回日本來執行他們的策略。(待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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