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

 〈手錶〉



人和手錶一樣

需要常精進

如微風因故離開

遲到的赤桐花

這時都趕來了


推薦書目:


《梵漢對勘妙法蓮華經》黃宝生 譯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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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8日 星期日

 總經理的浮沉



    近日,與遠房的親戚X餐敘,無意間,談到他們公司的人事異動。X說,前些時候,集團兩位總經理被換下了,由其高層主管的丈夫Y接任。照理說,這種榮昇是值得慶幸的,並非那種歷劫歸來的彈冠相慶。但事實不然,因為Y深知集團老闆的行事作風,即便Y致力擴大企業的長遠發展,若不符合老闆的意志(預期),Y這位總經理就會與前兩位總經理一樣,以最快的速度跌下來,更精準地說,沒等Y回過神來,他就被老闆給連根拔除了。


當下,我借用了文學語言形容Y處境:接下來,Y將失去燦爛的笑容,過著「伴君如伴虎」的日子了。然而,基於不介入他人因果的原則,我不能做任何建議(亂開所謂處世良方),一切得由他們夫妻決定:繼續苦撐到高血壓沖壞了血壓計?抑或毅然「放下」高薪,返回靜謐的田園,做個真正意義上的自由人?
在此,捨與得的至高禪機,將再次考驗著當事人。

延伸閱讀:
佐藤公彥《義和團的起源及其運動》(中國社科出版社,2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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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7日 星期六

 齊奧朗《生而不稱意》



這一次,讀到齊奧朗《生而不稱意》這部格言式的作品,對於他對「生而為人」所做的哲學反思,我深受知性的激揚之感。在他看來,我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就必須清醒地面對所有的沮喪和不幸。


他對於人的處境有著獨特的見解。譬如,他這樣寫道:「作為人,一想到我們生來命蹇,已承擔的一切和將要承擔的一切都將受到厄運的眷顧,直是無上甜蜜。」


所謂創造性本能,不過是劍走偏鋒和對本性的扭曲:我們生於這個世界,不是為了創新,不是不了顛覆,而是為了享受沒我們的些微存在,為了慢慢了結我們的生命,爾後闃然消失。


這時候,我想起了太宰治在其小說《喪失做人資格》中,由於飽受憂鬱、羞恥感與自卑的折磨,為自身無法融入社會苦惱不已,為此衍生出「生而為人感到歉然」的悲觀論調。就此角度而言,不論是齊奧朗或者太宰治,他們很早就覺察到這個痛苦的根源所在了。


只是,話說回來,如此自虐悲觀對未來的人生有用嗎?我想,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看法,任何人也強求不得。對我而言,「生逢其時或生不逢時」並不那麼重要,最終自己都要活得精采絕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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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4日 星期三

 《誰讓歷史流行起來》

 

 


約莫兩個星期前,某日午後,我來到山外圖書社,陳老闆一見到我,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不掩直率地表示:當日並非新書到店的日子,我該不會弄錯日期了?他這樣說,有一定的道理,因為我平常幾乎不到他的店裡走動,只有新書到店,才出現在其地下室書店。事實上,我並未弄錯日期。近來中國船班因併櫃量不足或抵達台灣以後,又因貨運司機缺工所造成的延誤,導致新書到店日期一改再改,難怪鐵桿顧客們都不得不天女散花了起來。

 

撇開這個可略之的記憶失誤,我不合時機來到書店儘管沒有買到新書,每次總能遇到奇拔的好書,例如:《新史學:古典的回聲》第三十五輯就是了。當我拿起這本厚書結帳時,老闆忽然探下身來,低聲說道,最近他記憶力越來越糟,有時候把顧客所託或訂書單給弄錯了……,我安慰說,事情忙碌加上睡眠不足,難免出現這種現象,像我這樣自詡記憶力超強之人,若連續幾天睡眠不足,就有跟他一樣的症狀。

 

說到這裡,我反而叮囑他儘早做白內障手術(既然有保險理賠),以利其視力早日清晰明亮起來,至少他夜間到河濱公園跑步健身來得安全。接著,他要說出更大的不安,但考量當時尚有一名老顧客在場,深怕己醜外揚,便抄起置於櫃檯旁一只小紙張,用靈秀的字體寫下「失智」二字。我旋即哈哈大笑,用手比畫了一下(我真該學習手語才對),意思是說,你不會「失智的」,接著,我在他耳畔低聲說道:你若繼續經營書店,就不會「失智」,話畢,他亦展露了開朗的笑容。

 

再補述一事。其實,《新史學:古典的回聲》第三十五輯,去年九月出版時,我已在其店裡買過了,老闆的電腦裡沒有顧客購書記錄,憑個人記憶自然毫無印象。而我再買一冊即表示對山外圖書社的支持,讀完再贈予朋友。至於「英」尼克.威瑟姆《誰讓歷史流行起來:歷史學家、出版商與讀者》(廣東人民出版社,2026-4)一書,他可沒記錯,的確是我的訂書無誤。這一次,他在記憶力的版圖上,又挽回了一場勝仗。在此,我為他感到高興,祝福他如博聞強記的阿難尊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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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早安,短詩〉

 



星期一上午

帶兩本書去醫院

等待又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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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情:渡也〈日本石頭的旅行〉



6月14日,是我在文化大學中日筆譯班人文社會課程上講授的第一堂課,這一次,我為特別編選了一份教材:山田洋次《映画をつくる》(我是怎樣拍電影的》。我目的在於,希望同學藉由通讀山田洋次的隨筆,認識編寫電影劇本的樂趣,進而在朗讀與細讀中學習和掌握到翻譯的技藝。


對我來說,該書〈脚本について:砂の器の脚本〉一文,開篇處那段話寫得極好:編寫劇本當然需要技巧,但首要的是,它必須主題思想明確,至於「技巧」所占的位置,就微乎其微了。若以排序譬喻的話,它連第二、第三位都輪不上,只能算是第四位。



事實上,引出這段話才是我想突顯的所在。眾所周知,對所有創作者而言,僅只追求寫作上的「技巧」(方便善巧),不如飽含真誠的深情來得重要。在此,我舉一個實例。端午節那天,詩人渡也分享了其懷念母親的抒情詩作:〈日本石頭的旅行〉予我。當我讀到「……在千葉縣成田山市新勝寺庭院/我發現幾顆特殊的小石頭/它們都是母親故鄉日本的古物/我撿起它們放進背包中/邀請它到台灣……」這語言樸素情感深邃的詩行,我猶如被一道深情的閃電擊中了一樣,感動不已,一直置身在回旋的優美的憂傷之中。至今為止,我讀過許多著名的詩集和名作,卻從未有過如此心靈的震撼。寫到這裡,我的創作觀再次得到證明,只有真情之作,方能走到更遠,到達更遼闊的地方。


多謝渡也的友情分享,使我切身領略到何謂獨特的詩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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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小說時刻



依我個人觀點,撰寫書評的狀態,如在大講堂講課,嚴肅而且氣氛凝重。不過,創作小說的心境就大不同了。作者就是編劇+電影導演的合體,小說中所有時序、景物、人物的心理狀態,全由你來決定和編排。這種技藝是不需向外索求而自得的,只要心神安定下來,就能進入這一愉悅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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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人語



或許,是大雨未歇的緣故。下午,詩人莫渝兄發來了訊息:中午前,還見到陽光,雷雨已近一小時了!


的確,我認為大雨來襲的時候,很適合自由人在家讀書與寫作,但濕氣太沉重了,同樣使人不舒服。


無意間,翻出胡小躍《巴黎獵書客》一書,讀來甚為有趣。不過,與之淘書作家相比,近年來,我買書數量減少許多,主因是囤書太多,實在讀不完,反省應當戒急用忍。畢竟,讀書需要專注,投入高強度寫作更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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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3日 星期六

 周末隨想



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著書稿的編輯,暫告一段以後,已經深夜了。換句話說,沒太多時間讀書了。臨睡前,我取出小倉忠夫《日本洋画の道標》(京都新聞社,1992年5月)一書,在第二章裡,作者談論〈竹久夢二〉的生涯,某種程度上,滿足了我對竹久夢二戰前來台灣遊歷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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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內田貴《法學的誕生:「法」對於近代日本的意義》




下雨天,最適合在家讀書。兩個星期前,我買了內田貴《法學的誕生:「法」對於近代日本的意義》一書,但一直擱著尚未閱讀。今天上午,我給自己補修了一門課:日本法學的誕生。我直接進入第五章〈條約修正與法典論戰----近代日本的民族主義〉,智識受益良多,再次對明治時期為推動近代化(產業、技術、資本主義、民法、軍隊架構以及科學的研究方法),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畏友X說:一個日文譯者通曉原文進而以流暢中文翻譯出版,的確是了不得的事,但若能通透日本文化思想的來源或底蘊,那麼他們的譯筆一定更精練雋永了。說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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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7日 星期日

 隨著AI而來的煩擾




久違的Y講師一來到店裡,就開始吐露起滿腹的苦水。他說,不久前,他在社群媒體發表了兩篇文章,隨即遭到了同行前輩指控:Y的帖文涉及抄襲,亦即Y的「文章」明顯經由AI刪改,因為原文中披露的重要數據,全被Y刻意抹去了,即便Y換了個說法。針對這起不大不小的風波,Y直喊冤屈,說他並未抄襲前輩的文章和觀點,這純屬無妄之災……。


發完牢騷Y離去之後,我閃過一個想法,這起風波有兩種可能。那位前輩發表「大作」之前,大概也得到AI精巧的化妝整容,而且在時間上,比Y更早隆重登場了。巧合的是,Y正好隨機談到這個議題,再次借用了AI大法,因而產出了這篇文章(他不知道前輩已經捷足先登了)。從Y的角度來看,他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產出同類型的公開資訊,我們姑且稱之為「觀點」,所以他當然為自己涉嫌「抄襲」一事抱屈。


那麼我如何看待AI大法?我認為,付費AI是值得應用的理性工具,它幾乎全能地為我們無從處理的文書業務帶來很大的便利。這個應該給予正面的肯定。不過,對廣義的寫作者而言,放棄自己的獨特性(包括行文中的缺點),全部交由AI處理,其實就是在自我抹殺(自盡)。試想一下,你連一篇通達的文章都寫不出來,其後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文章,卻是行文流暢結構嚴明(不包括援引出處),字句精煉到令人佩服,這教人如何相信?


在此,做個小小結論:對致力於原創性的作家(作者)而言,你寧願在摸索的道路上跌跌撞撞,不需因急於求成而落入AI的汪洋大海裡,終生無法回到岸上。當然,如果只是文字(健腦)遊戲或為滿足自己的作家之夢,傍人自然是無從置喙的。然而,有一點必須指出,很多人和Y一樣,在得助或受惠於AI大法的同時,他們有時還得接收突如其來的煩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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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買書日記:霸權模仿



一個簡單的事實:在台灣,韓國作者論述韓國現代思想及其流行文化的繁體中文版,並不多見。這對於如我想探究其思想境況的讀者來說,即是一種無奈與遺憾,我的求知慾望沒能獲得滿足。


基於這樣的事實,我只能轉向簡體中譯本了。約莫一個月前,某日傍晚時分,我前往了外山圖書社巡訪,二十分鐘後,我擇選了幾本想讀的專書。在結帳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向收台檯後方的書架上,發現了一本看似有趣的專書:「韓」李暻鉉《霸權模仿:21世紀的韓國流行文化》(東方出版中心,2026-1),老闆補充說道:這是一位顧客的訂書。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請陳老闆讓我翻看這本書的來歷。果不其然,該書符合我的需求,我立刻預訂了一本。


事實上,我訂購這本書還有一個目的:我認為台灣的歷史研究者及其作家,如果行有餘力,將目光投向這一既近且遠的東亞國家,應該有助於擴展自身的文化視野。姑且不提曾經作為後進國的韓國如何進行「霸權模仿」的過程,亦像中國吹噓的「逆向工程」,或者左派觀點如何煽風點火怎麼展開論述的邏輯,閱讀它們就如在考驗我們自身的智力與清醒的批判性。所以,該買的專書沒有遲疑的餘地,反而要快手買下的。試想一下,《霸權模仿:21世紀的韓國流行文化》全書23.5萬字,售價398元,我們只需支付兩杯頂級藝伎咖啡的錢就能擁有,怎麼說都是划算的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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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日 星期一

 談談那些危險思想的紅書




昨日,惟喆分享了《斯大林全集》PDF版(共20卷)予我,當下,我驚訝又高興。他說:這是中國書友自製的版本。這使我想起了與馬恩列斯文集相遇的經驗。


1987年,我在四谷的中文書店裡,買到了簡中版馬克思《資本論》(三卷本),心情極為快活,因為在彼時彼地的台灣,它是官方認定的禁書。在思想自由的東京,讀到這些危險的紅書,自然有天空任我遨遊的奔放感。同年秋天,我在高圓寺的都丸書店看見店前擺著日文版《列寧全集》,目測一下,十餘冊綁成一捆,大概有五、六十冊之多。當時,我心動了,但冷靜想了想,自己經濟狀況不佳,而且它並非《馬恩全集》(我在內山書店買了其中散冊),因而沒有買下。不過,看見這套卷冊浩繁的出版品,卻給了我思想與視覺以及出版傳播帶來的震撼。


1990年代中期,我在台大附近的舊書攤買到繁體版《馬克思恩格斯傳》(三卷本),同樣有著小小的驚喜。這套書沒標注出版社和地址,表示那時販售這些「禁書」風險過高,稍有不慎就得坐牢。不過,對無法自由購得禁書的人來說,這樣的出版品即知識飢渴症讀者的利多,有時想來,我同情那些印製禁書而坐牢的書商。


在那以後,在明目書社全盛時期裡,買到馬克思傳及其全集散冊的機會增多了。也就是,熱衷於讀禁書的讀者,其思想禁區的邊界往前擴大了不少,至少不必擔心警總人員上門來查扣。


說到這裡,或許有人要問:紅統派知識分子都不讀馬恩列斯的紅書了,本土派人士還需要閱讀那些過時的和危險的紅書嗎?我的看法很簡單,讀書是個人深化思想的大事,與附屬於任何黨派無關。對我來說,徹底弄懂了(別說解構這種大詞彙)馬克思的理論思想及共產黨統治思想的本質,就是一種思想上的勝利。借用股票市場的行話,讀透了紅書裡大大小小的機關,就是殺伐果斷就是在獲利了結。進一步說,藉由這樣的「歷練」,自身思想的免疫力也會跟著強大起來。所以,我認為現在重讀它們有其必要,因為它們具有強健自身思想體系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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