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恆存與〈反體制〉觀點
依我的經驗來說,閱讀日本作家的隨筆很受用,因為這種跨文化、跨歷史、跨政治格局的冷眼旁觀,恰巧給了我拓展解讀的空間。以谷田貝常夫 中村保男 編《日本への遺言──福田恆存語録》(文藝春秋,1995)為例,這篇專欄隨筆十分簡潔(300餘字),形式體例不同於其長篇大論,作家本人卻毫不掩飾自身右派保守的政治觀點,事實上這亦符合其思想的複雜性。
福田恆存在〈反體制〉文章中,這樣寫道:
「我認為這種自明治以來「反體制」的報紙體質,始終作為底層思潮持續傳播。然而即便如此,戰後仍發生了一樁令報界困擾的事件──即美國(對日本)的占領。占領軍意圖摧毀日本的體制建立所謂主權在民的民主主義。換言之,他們以解放者的姿態現身,這已非單純的「反體制」,而是在推動「破壞體制」的政策。如此一來,報紙慣用的「反體制」措辭便無用武之地,等同被剝奪了看家本領,其受到震撼程度如同鴿子遭霰彈擊中一樣。
畢竟占領軍不僅剝奪天皇大權、修改憲法、保障基本人權,更承認共產黨為合法政黨。在如此情勢下,報紙要滿足其反體制本性,唯一途徑只剩下抨擊日本政府:「難道日本政府不該像美軍占領當局那樣徹底破壞體制嗎?難道日本政府不如麥克.阿瑟的進步思想嗎?難道日本政府不理解民主主義嗎?」
然而,占領軍的算計精明。原預定於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舉行的「二・一總罷工」,遭到麥克阿瑟下令中止,這即日美蜜月期破裂的首個事件。」
在今天看來,我們從這篇隨筆或政治短評可以看清由美國操控的所謂「日美同盟」的本質:一切重大政策的贊同與反對,全取決美國的戰略需求與對地緣政治博弈(利益交換)的掌控。需要你選邊站隊的時候,你就是美國的重要盟友,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就是軍國主義的復辟。進一步說,當今,俄羅斯的普京獨裁政權最能演繹侵略有理的例證,將非莫斯科與聖彼得堡的年輕男子送往戰場上當砲火(消耗品),寧願犧牲俄羅斯一代人,就是執意要遂行「特別侵略行動」,至今他依然走路有風並在安全地堡裡吃香喝辣頤養天年呢。
(注:二・一總罷工是由日本共產黨為首的左翼諸派,計劃於1947年(昭和22年)2月1日發動的總罷工。其目標在於推翻吉田茂政權,由共產黨與勞工組合幹部建立民主人民政府。亦稱2.1罷工。行動執行前夕,因盟軍最高司令官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下令中止,此事件大幅左右了戰後日本勞工運動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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