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簡單有力




可能年紀漸老的緣故,我認為凡事(人際關係)越簡單越好,寫作與出版亦是如此。


我在讓.保爾.沙特《奇怪戰爭的札記》Ⅰ(人民文學出版社,2026年3月),讀到這樣的文字:


閱讀紀德日記時常讓我感受到我不懂什麼叫寫得好。想起勒內.馬歐的(1926年或1927年沙特師範學院同窗)的一句話:「可憐的沙特,沒有人比你更加狂熱地追求美,但人人都比你更能抓住它。不知道我的寫作中有什麼笨拙的,日耳曼式的東西。我的句子似乎脂肪太多,變得有些油膩。久而久之就令人難以忍受。必須去去油,但總覺得那麼一來思想情感就喪失了細膩的感覺。寫作時間長了,我會感到噁心。」(058頁)


對於沙特這段自我批判,作家於寫作上應當「去油減重」,捨棄虛華的修辭,我是頗有同感的。回想起來,我在文藝青年時期患有這種浮華之症。現在,我總算勇敢地返璞歸真了。我以頭髮(髮型)為例,青年時期熱衷留長髮,以體現濃烈的浪漫主義,到了中年時期,我認為這些毫無必要,不如剪平頭,整理與梳洗都方便,老年以後,若頭髮稀疏,乾脆理光頭,與修行僧人同行。


當然,每個人價值感不同不可強求。近年來,我個人對於做事因繁就簡,寫作(說話)簡要明瞭,有著深刻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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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幸田露伴《五重塔》




今天上午,台北的風雨有點大,將我們巷弄裡的薄弱之物,吹得翻揚起來,確實令人感受到輕度颱風的味道。


就此角度來說,待在家裡休息的人,比起此時在外奔波的人,安全幸運的多。說來奇妙,在這樣的天氣裡,我讀到幸田露伴《五重塔》。這部中篇小說提及兩位木匠師傅:源太與十兵衛,為向感應寺爭取建造五重木塔的工作,而產生心理糾葛與匠師技藝之爭,我讀來心裡觸動很深。尤其,作品最後寫到,五重塔完工不久,一場暴風雨直撲而來,給江戶大街小巷帶來了災情,在風雨中,「五重塔」被吹得搖晃嘎吱作響,感應寺圓道法師擔憂五重塔可能頂不住風雨,差派了七藏老者,至十兵衛家裡,請十兵衛到現場看護。十兵衛頂著風雨前往,直接登上了五重塔的塔裡,直面風雨的裹挾。在他看來,他對自己的作品(五重塔)很有信心,哪怕一快木板被掀掉了,一根釘子脫落了,他寧願玉碎也不願瓦全。他對這失去意義的世界已毫無留戀。更直白地說,他要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


暴風雨過後,十兵衛建造的五重塔安然無損,他的自信與實力得到了認證。在此,或許我們可以借用幸田露伴的弦外之音,所有匠師、詩人、作家與各領域的譯者,不論外部環境多麼險惡,有了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的絕決(堅信),自然能頂住各種角度的暴風雨。



延伸閱讀:


幸田露伴《五重塔》 文潔若 譯(現代出版社,201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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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大書特書



我許久沒有發文時,心意相通的朋友,就會發來訊息問候:我的近況如何。就此而言,他們深知我現有的狀況,才有如此暖心的舉動。


必須說,我是否發表文章並不重要,與貢獻社會毫無關係。不過,對於我這個被關懷者來說,這樣的問候相當重要,它讓我感受到人情溫暖,又適時提醒我要實踐利他主義的精神。


我近來有三個切身感受:


其一、新冠疫情爆發之後,臺灣所有產業陷入了嚴重停頓,有的老店被迫關門,小型營業主趕緊轉行謀求生計。


其二、在那段慘淡的時期,原本帶團日本路線的臺灣導遊,轉進了我們文化大學的「中日筆譯班」,為自己開闢新天地(職場)。這種積極向上的精神,令作為授課者的我十分欽佩。


其三、經此新冠疫情的摧殘,我們茶行失去了許多日本顧客(朋友)。後來得知,他們有的病故了,有的收入銳減(失業)、有的生意失敗,以及種種不可抗因素,來臺北舊地重遊,全成了夢幻泡影。


現在,我有所感觸就發個短訊,問候向那些久未謀友的茶友,以此短文回應當年(今後)在茶行相見歡,一起品茗茶敘的優雅。


行文至此,我找不到與此上述情境相關的照片。在此,我以日前明目書社寄來的書籍中,我之鍾愛《第五卷 新編劍橋中世紀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3年10月 1190頁)一書權充版面。以書示人,如呼喚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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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何謂現代詩的本質



昨日下午,我邀請詩人莫渝、何郡召開了編輯會議。


會議內容主要有三點:


其一、敦促何郡兩部詩集(已編輯完畢)早日出版。



其二、最近,我對於日本「荒地詩選」、日本戰後詩壇的發展甚感興趣,並向莫渝兄請教:陳明台 編譯《「荒地」集團研究:戰後日本現代詩的出發》出版日期,因為該小冊子沒有版權頁。



其三、今後我在編譯方面必須做些調查,盡可能系統性地介紹戰後日本現代詩或詩評論。就此意義而言,為台灣讀者翻譯介紹日本現代詩歌,亦是一種利他主義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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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彼得和他的奧州小徑〉




我們終於覺察到

儘管百轉千回

終究

只是人生過客

該走的終會離散

未完成的路

還得以雙腿補償

有生之年

聆聽夜雨芭蕉

還有尋常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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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

 詩友與書友:詩人何郡

 


我認為勤奮精進的精神具有強大的感染力,收接到這種感染力如同得到正面能量的轉注。

 

今年八月九月份,對詩人何郡是豐收的季節。他全力投入詩集《我的火山之歌》的創作與彙編,我幾乎每日都收到他分享的成果。我作為他長期的詩友(思想的戰友),比一般讀友了解他的詩歌風格,更容易辨別出他埋在詩行深處裡的三昧真火。每次讀到他發來的詩作,我都得到振奮和鼓勵:我這位詩友真了不起!他比我這嚴以律己的人還勤奮百倍呢。

 

以上是我對詩友的客觀評介。上次,朋友P來訊問道:我沒發表新作的時候,都在做什麼?我的回答很簡單:凡工作就全力以赴,生活隨意自在(拒絕無意義社交),需要自我放空。此外,介紹自己的鍾愛的書籍(哪怕只是亮相封面),也是一件樂事。以我的重度書友為例,他們少則千冊以上的藏書,若以文字紹介書籍內容(購書動機、日期),如同在介紹一位老朋友。我想,這樣做有許多好處,至少不讓它們淪為無用的擺設。

 

我向來不喜歡數字計算,但對於戰爭經濟學的成因及其對世界地緣政治格局的影響,卻有著濃厚的興趣。以下這三本專書正如實反映我的興趣所在。坦白說,早期我因缺乏深入閱讀日本現代史和歷史洞識,對於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向美國宣戰)的複雜因素沒有真正清醒的認識。我認為,現代的讀書人比以較有福而幸運,只有你願意深入了解某些領域的專業,有用的書籍滿坑滿谷(我特別喜愛山外圖書社老闆的行話:本店(圖書)足量供應!),換句話說,你反人性勇於坐冷板凳十年(苦心研讀),十年之後,對外自稱「專家.學者」,沒人敢於對你說三道四。

 

 

延伸閱讀:

 

1.「紐西蘭」艾倫.博拉爾德(Alan Bollard)《戰爭中的經濟學家:經濟學家如何影響世界大戰的勝負》(中信出版集團,2023年10月)

 

2.「紐西蘭」艾倫.博拉爾德(Alan Bollard)《冷戰時期的經濟學家:經濟學思想之爭》(中信出版集團,2026年5月)

 

3.牧野邦昭《経済学者たちの日米開戦:秋丸機関「幻の報告書」の謎を解く》(新潮社,2021年12月13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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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7日 星期日

 閱讀江文也的聯想



這幾年來,我經常收到惟喆分享的文章(學術論文),包括大部頭的人文歷史電子檔套書,使我閱讀紙質本書籍的同時,出門在外得空之時,亦能暫時徜徉在電子書的海洋中。舉例而言,我收到數篇江文也相關研究論文,亦是托他的慷慨分享,補足了我在台灣史方面的薄弱。



今天晚上,我收工之後,收到他分享了江文也的錄音檔訊息。在這錄音檔中,江文也領唱了櫻井忠溫《肉弾三勇士の歌》(1932)。我仔細聽了兩遍,感受到那個舊時代特有的精神與氛圍。必須說,有反日情緒的人,聽到這類歌頌日軍戰士為國捐軀的英勇事蹟,對這種官方製造的愛國神話,必然嗤之以鼻,這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回到日本近現代史研究的視角,我認為某種程度應冷卻下來,不妨深度解讀櫻井忠溫的文本,讀完之後,你要開砲轟炸或萬箭齊發,誰也不能攔阻。


在台灣,有個奇特的現象:作家(而非歷史學家)為了反對國民黨過往的統治政權,而獨眼式(文學氾濫式)的突顯「台灣共產黨人」的英勇與反抗史,以精巧文字製造出了另一種自以為是「歷史觀」,用來反對他們的對手,否定日漸興盛的台灣史研究。


借用現代的說法,這是在偷換概念,而非嚴謹歷史研究。我所說的「奇特現象」在台灣還頗能發揮作用。以我長年閱讀探究共產黨本質的角度而言,我完全不同情「共產黨人」的遭遇(不管他們是否為正港台灣人),這是他的歷史選擇,他們終究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回到櫻井忠溫的文本。


以我之見,出於民族主義的強大力量與微妙的惡意,目前,尚未看到《肉弾》(国書刊行会,2010年11月)、《復刻版 子供のための戦争の話》(ダイレクト出版,2024年4月)中譯本問世。我想,倘若哪天中譯本刊行了,那麼對日本近現史感興趣的讀者,就有了進入歷史學初階研究的門票,我們就可以進一步掌握戰爭如何塑造出版品的機制,以及它藉由出版品的傳播,所進行的一場正史與偽史的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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