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三島由紀夫和他的《天人五衰》

 


前言:三島由紀夫的集大成之作《豐饒之海》四部曲,向來為日本文學評論家熱衷探索的議題。尤其,三島於1970年11月25日,完成四部曲最後一部《天人五衰》文稿,通知新潮社執行編輯小島千加子取稿來取稿之後,他偕同「楯の会」4名成員,奔往陸上自衛隊市ヶ谷駐屯地・東部方面総監部,控制住益田兼利総監行動自由,幾經折衝自身訴求未果,他切腹自盡以明志,無疑為其擁護者和讀者們投下了震撼彈。進一步說,我們依循以往的論述路徑,從三島文學小說中,多少能夠挖掘出其政治思想的底蘊。然而,我們依然可以反其道而行,以其文學(文本)的思想性與藝術性切入,同樣能品味出藏在三島文字裡的幽玄境界。

 


《天人五衰》摘譯

 

一

遠處的海霧讓遠方的船影顯得幽玄。儘管如此,海面比昨日更加澄澈,連伊豆半島群山的稜線都能清晰辨認出來。五月的海面平靜如鏡。陽光強烈,雲彩稀薄,天空湛藍。

即便是極其微小的波浪,也會在岸邊碎散開來。即將破碎之前、它如黃鶯色般的波腹,帶著類似與所有海藻共有的令人不適的色澤。

這就是大海攪動的作用,日復一日單調枯燥地重複著「攪動乳海」的印度神話。或許這個世界不該被靜止不動。而在靜止不動之中,想必蘊藏著將自然界的魔性喚醒過來。

然而,五月大海的波濤總是不斷而焦躁地變幻著光點,將纖細的突起伸展出去。

三隻海鳥在高空飛翔,眼看牠們彼此靠近之時,卻又立刻不規則拉開距離飛離。那接近與分離之間,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當牠們靠近到足以感受到對方翅膀掀動氣流之時,其中一隻卻突然飛離遠去,那片蔚藍的距離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三隻海鳥的表演是否亦反映著我們心中偶爾浮現的三種相似的意念?

一艘印有特殊標記小型黑色貨輪,逐漸駛離了海灣,因其船上的建築物,使其背影看似莊嚴而高大。

下午兩點,太陽藏身於薄雲編織的蠶繭之中,宛如一隻閃耀著白光的蠶。

那圓潤而遼闊的水平線宛如牢牢套在大海中的深藍色鋼環。

遠海處,僅有一處,白浪如白翼般瞬間躍起又消逝。那究竟有何意義呢?若非崇高的任性,那必定是極其重要的信號。難道可能既非前者亦非後者嗎?

潮水逐漸漲起,波濤也略微高漲,陸地正被那精妙絕倫的滲透所侵蝕。由於太陽被雲層遮蔽,海色轉為略帶險峻的深綠色。其中,有一道從東向西綿延不絕的白色條紋。形狀宛如巨大的「扇子」。那處海面彷彿扭曲了,而未扭曲的靠近核心部分,則以「扇子」那黑骨般的黑翼,隱沒於濃綠的平面之中。

陽光再度顯露。大海再次平滑地映照著白光,順從西南風的指揮,將無數宛如海獅背脊般的波影,不斷向東北、再向東北推移。那無窮無盡的水流大遷徙,並未過多地溢向陸地,洪水正被遙遠月亮的力量牢牢控制著。

雲層化作卷積雲,覆蓋了半邊天空。太陽在那片雲層上方,靜靜地綻放出白光。

兩艘漁船駛出,外海有一艘貨輪正在航行。風勢已明顯增強。一艘從西方駛來的漁船,引擎聲彷彿是儀式開始的信號般逐漸逼近。這也是因為,儘管是如此微小卑微的船隻,卻因行進時既無車輪亦無雙足,彷彿拖著衣襬以膝行前來,顯得格外高雅。

下午三點。卷積雲漸漸消散,南方的天空中,一團形似白雉鴿尾羽的雲朵,在海面上投下深邃的影子。

大海,這無名之物,無論是地中海、日本海,抑或眼前的駿河灣,雖然勉強被稱之為「大海」,卻絕不屈從於此名——這無名的、豐饒的、對立的無政府主義(的定義)。

隨著天色漸漸陰暗,大海突然變得陰鬱而沉思,充滿了鶯色的細微棱角。波濤如布滿尖刺的玫瑰枝條,形成一片荊棘。那些尖刺本身也帶著平滑的生成痕跡,使得海面看起來平滑無瑕。

下午三時十分。此刻四處皆不見船影。

真是不可思議。如此廣闊的空間,竟被如此擱置一旁。

就連海鷗的翅膀也顯得漆黑。

這時候,海面上浮現出一艘幻影般的船。它向西航行了一陣子後便消失無蹤。

伊豆半島早已被薄霧籠罩而消失。那片刻之間,那已不再是伊豆半島,而是伊豆半島的幽靈。隨後便消失了。

既然消失了,便連蹤跡都不留。縱使在地圖上仍存在,它也已不復存在。半島,船隻,都同樣地屬於「存在的微不足道」之中。

出現,又消失。半島與船隻,究竟有何不同呢?

倘若可見之物即是存在的全部,那麼除非被濃霧籠罩,眼前的大海總是存在於那裡。它總是堅韌地積蓄著存在的準備。

一艘船便能改變全景。

船隻的出現!這將重組一切。存在的全部構成產生裂痕,迎接一艘船從水平線駛來。就在那一刻,轉移發生了。船隻出現前一瞬間的全世界都被廢棄了。對船而言,它正是為了讓那個曾保障其「不在」的全世界被棄置,才出現在那裡的。

海色在每一個剎那間,那般多樣化的流轉。雲彩的變化。以及船隻的出現。……每當此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呢?所謂的「生起」究竟是什麼呢?

在那裡瞬間發生的事情,或許是連喀拉喀托火山(印尼)噴發都無法比擬的重大事件,只是人們未曾察覺罷了。我們早已過於習慣存在的那種微不足道。世界存在這回事,根本不值得認真對待。

所謂「生起」,正是無止盡的重構、重組的信號。從遠方傳來的鐘聲信號。船隻的出現,便是敲響那存在之鐘。霎時間,鐘聲迴盪四方,包羅萬象。海面上,生起永無止境。存在之鐘始終在鳴響。

一種存在。

未必是船隻。一顆不知何時出現的夏日酸橘。光是這樣,便足以敲響存在之鐘了。

下午三點半。在駿河灣代表「存在」的,正是這樣一顆夏日酸橘。

它時而被波濤掩蓋、時而顯現,時而浮起、時而沉沒,宛如一雙永不停歇的眼眸,那鮮明的橘色從離浪花邊緣不遠處,轉眼間便向東方遠去。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此時,西邊、名古屋方向,緩緩駛入一艘陰鬱的黑色船隻。

太陽早已被雲層籠罩,宛如一條燻製鮭魚。

 

——安永透將視線從三十倍望遠鏡前移開。

原定於下午四點入港的「天朗輪」貨輪,至今仍未露出一絲蹤影。

他回到辦公桌前,再次隨意看著今天的《清水船舶日報》。

「昭和四十五年五月二日(星期六)

定期外航船入港預定

天朗輪 國籍 日本

日期與時間 二日十六時

船東 大正海運公司

代理商 鈴一

出發港 橫濱

錨地 日出埠頭四・五」

 


二

 

……本多繁邦已年屆七十六歲。妻子梨枝早已過世,自從成為鰥夫以後,他常獨自外出旅行。他總會挑選交通便利的地方,做些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負擔的旅程,以此安度晚年。

有一次,他偶然來到日本平(靜岡縣),回程時順道參觀了三保松原,觀賞了據說源自西域的天人羽衣殘片等珍貴文物,正準備返回靜岡之際,他突然想獨自到海濱走走。新幹線「迴音號」(各站停車)每小時有三班,就算錯過一班也無傷大雅。一旦上車,從靜岡到東京也不到一個半小時。

他讓車子停下,拄著拐杖沿著通往駒越海岸約五十公尺的沙路前行,眺望著大海,心想此處想必就是《童蒙抄》中記載天人降臨的有度海濱(面向駿河灣),接著,又追思了往昔,憶起年輕時待在鎌倉海岸的時光,這才心滿意足後便準備返程。海灘上只有幾名玩耍的孩子和兩三名釣客,顯得十分冷清。

去時因專注於海景而未曾留意,回程時才發現到堤防下,有一朵樸拙的淡紅色柔毛打碗花。堤防上方的沙地上堆積如山的垃圾正被海風吹拂著。缺角的可口可樂空瓶、罐頭、家用油漆的空罐、永不朽壞的塑膠袋、洗滌劑的紙箱、大量的瓦片、便當盒……

當塵世生活如雪崩般傾瀉而至,人這才真正面對「永恆」。那從未遇見過的永恆,正如人最終只能以最骯髒、最醜陋的姿態面對大海一樣。

堤防上稀疏的松樹新芽正開著紅色海星般的花朵;道路的左側,有一片孤寂開著四瓣小白花的蘿蔔田,道路兩側則由一排小松樹劃出界線。除此之外,便是種植草莓的溫室棚架。在魚糕狀的塑膠棚下,無數的石垣草莓躲在葉叢中,蒼蠅圍著鋸齒般的葉片飛舞。本多繁邦發現,剛才並未察覺到,在這令人不適的陰沉白色魚糕形的棚架群落中,矗立著一座小塔式的建築物。

在停放車輛的縣道這一側,有一座兩層樓高的白色木造小屋坐落在異常高大混凝土基座之上。若作為瞭望哨所,它顯得過於高聳;若作為辦公室,又顯得過於簡陋。無論一樓或二樓其牆面三面環窗。

本多繁邦被好奇心驅使,踏入了那片似乎是前院的沙地——四處散落碎玻璃片如實地映照著雲彩,白色的窗框則雜亂地拋棄在地面上。他抬頭望去,第二層的窗戶上,透出宛如望遠鏡般圓形鏡片的陰影。混凝土基座探出兩根鏽紅的巨大鐵管,隨後又重新埋入地下。本多繁邦覺得自己的腳步不穩,小心地跨過這些粗鐵管,繞過了基座,沿著略顯坍塌的石階,走向一樓。

爬到頂端處,還有一道鐵梯通往小屋,下方立著一塊立牌。

「TEIKOKU SIGNAL STATION

帝國資訊通信有限公司清水港事務所

業務項目

1、通知進出港船舶動態

2、發現與預防海難事故

3、聯絡海陸通訊

4、聯絡海上氣象

5、迎送進出港船舶

6、其他一切船舶相關事務」

 

無論是那以古風隸書書寫的公司名稱,還是附帶的英文註記,乃至白漆剝落導致字跡模糊的模樣,都讓本多繁邦滿意。在他看來,那些營業項目洋溢著大海的氣息。

他從鐵梯上向內窺探,屋內卻一片寂靜。

回頭望去,腳下縣道彼端是一座小鎮,採用新建材的藍色屋瓦的東北方,處處有閃動鯉魚旗幟的風車,可以遠眺清水港錯綜複雜的景致:陸上的起重機與船上的吊臂交錯,工廠白色筒形倉庫與黑色船身,終日任由海風吹打的鋼材與塗著厚重油漆的煙囪以及露天的港口,一部分停留在陸地上,另一部分則橫越海洋而來擠在一起。在這裡,大海彷彿化作了一條被切斷的閃光巨蛇。

在港口對面的群山高處,富士山僅從雲層中微微露出了山巔。在朦朧的雲霧之中,山頂那塊純白的實體,彷彿一塊鋒利的白色岩塊拋擲於雲端一般。

本多繁邦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此地。

 


三

 

通訊所的基座其實是個蓄水池。

他們用幫浦將抽出來的井水引到這裡,再藉由鐵管供水給整片溫室之用。帝國通訊公司看中了這座高聳的混凝土基座,在其上建造了木造的通訊所,它佔據了絕佳的位置,從這裡,得以及早掌握從西面名古屋出港船隻,以及正前方橫濱駛來的任何船隻。

在這裡,原本由四名通訊員輪班八小時值勤,但因其中一人長期因病缺勤,其餘三人便改為各自輪班二十四小時。一樓是港務局所長不時前來巡視的辦公室,而二樓一間三面環窗、約四坪大小的木地板房間,則是輪班人員的工作場所。

窗戶內側三面都是固定的木桌,朝南和朝港口的東側分別設置了一台三十倍率和十五倍倍率的單筒望遠鏡;東南角的立柱處,還配備了一盞一千瓦探照燈為夜間發出信號之用。西南角辦公桌上有兩部電話機、書架、地圖,以及層架上分類擺放的信號旗;西北角則有儲藏室與小憩室,這便是這間房間的全部。此外,從東側窗戶前可見高壓線,白瓷絕緣子與雲色融為一體。高壓電線從此處一路延伸至海邊,在那裡連接至下一座鐵塔,接著迂迴向東北方向延伸,抵達第三座鐵塔;此後便沿著海岸線,連綿著那些逐漸顯得低矮微小的銀色塔架,朝著清水港延伸。從這扇窗望去,第三座鐵塔成了絕佳的標記。因為當進港船隻經過這座鐵塔時,便知已正式進入包含碼頭在內的3G水域。

時至今日,船隻仍必須透過肉眼來確認。只要貨物的輕重與大海善變的特性仍主宰著船隻的航行,船隻便依然故我,不會失去十九世紀式赴宴賓客或提早或遲到的浪漫派氣質。海關、檢疫所、領航員、裝卸工、船上餐館及乾洗店,都需要一名瞭望員,準確告知他們該何時準備好迎接船隻。更何況,當兩艘船爭先恐後駛入,而僅剩的唯一碼頭將依先到先得原則分配時,就必須有某人在某處監視入港情況,並公平地決定先後順序。

這就是安永透負責的工作。

 

——海面上出現了一艘頗具規模的船隻。由於水平線已變得模糊不清,若要憑肉眼及早發現其蹤跡,必須擁有熟練且敏銳的視力。安永透立刻拿起望遠鏡。

若是水平線清晰晴朗的隆冬或盛夏,便能看見船隻粗暴地闖入水平線的門檻,以及船舷探出的瞬間;但在初夏的薄霧之中,船隻的出現不過是逐漸脫離「存在的模糊性」罷了。水平線綿長而蒼白,如被壓扁的枕頭。

這艘黑色貨輪的尺寸,與四七八〇噸位的「天朗輪」不相上下。船尾樓的造型也與船舶名錄所記載的那艘船相符。那座白色的船橋以及船尾捲揚的白浪清晰可見。三根黃色的起重機吊臂出現了。安永透凝目望去:黑色煙囪上那個看似紅紅圓圓的煙囪是什麼標誌?圈有紅色圓圈的「大」字出現了。毫無疑問它是「大正海運」。在這期間,船隻仍以十二・五節左右的速度前進,彷彿試圖從望遠鏡的圓形視野中逃離,如同急著衝出圓形邊框捕蟲網的黑色蝴蝶。

然而,船名卻無法辨識。僅能確定是三個字,至於「天」字,也只是因先入為主的印象而看起來像罷了。安永透回到辦公桌前,撥打了船舶代理公司的電話。

「喂,我是帝國通訊公司。請注意,『天朗輪』即將經過通訊站前,貨物嗎?(他腦海中浮現出將船身分成黑紅兩色的吃水線高度。)嗯,大概裝載了一半。卸貨幾點開始?十七時?」

由於距離卸貨只剩一小時,需要聯絡的單位也隨之增加。

安永透在望遠鏡與辦公桌之間匆忙來回穿梭,接連撥打了十五通電話:

領航員事務所、春陽輪拖船、領航員的住處、數間船員餐館、洗衣店、備有救生艇的渡輪、海關、代理商、港務管理事務所港營課、負責稱重貨物的驗貨協會、航運公司……。

「天朗輪即將進,停靠在日出四號和五號碼頭,拜託了。」

「天朗輪」正逐漸駛過第三座高壓電線鐵塔。望遠鏡的影像投射到地面時,立刻因熱氣流而模糊搖晃。

「喂,天朗輪,即將駛入3G水域。」

「喂,這裡是帝國通訊台,天朗輪,即將進入3G水域」

「喂,是海關嗎?請通知警務課。……天朗輪,已進入3G水域」

「喂,十六時十五分,通過3G水域」

「喂,天朗輪,五分鐘前已進入」

…………。

 

——除了直通船隻之外,還有橫濱或名古屋通報將駛往清水的船隻,然而,這大多集中在月底,月初則少了些。從橫濱到清水有115海里,以12節的速度航行,約需九個半小時。在預計入港前約一小時,根據船速計算,進行監視,之後,便沒有什麼特別的工作了。今天,除了晚間九點自(臺灣)基隆開來的日潮輪之外,沒有其他預定入港的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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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敬老卡哀傷序曲〉



一位八十歲老人

今年年初

他的愛妻去世了

他比溪邊蘆葦孤單

比石頭脆弱

想到就落淚


他經常對自家盆景說

對少數朋友說

活著沒什麼意思

他打算活到今年年底

我翻開月曆

時序已至十月金秋


我趕緊好話安慰:

我的記憶力進步了

晚間上了館子

點了青醬義大利麵

以前我總一口咬定

它就是綠茶的化身

現在看法變了

它可不是綠茶

而是海流中的昆布

更多時候

它是向我舞動的飄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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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簡單有力




可能年紀漸老的緣故,我認為凡事(人際關係)越簡單越好,寫作與出版亦是如此。


我在讓.保爾.沙特《奇怪戰爭的札記》Ⅰ(人民文學出版社,2026年3月),讀到這樣的文字:


閱讀紀德日記時常讓我感受到我不懂什麼叫寫得好。想起勒內.馬歐的(1926年或1927年沙特師範學院同窗)的一句話:「可憐的沙特,沒有人比你更加狂熱地追求美,但人人都比你更能抓住它。不知道我的寫作中有什麼笨拙的,日耳曼式的東西。我的句子似乎脂肪太多,變得有些油膩。久而久之就令人難以忍受。必須去去油,但總覺得那麼一來思想情感就喪失了細膩的感覺。寫作時間長了,我會感到噁心。」(058頁)


對於沙特這段自我批判,作家於寫作上應當「去油減重」,捨棄虛華的修辭,我是頗有同感的。回想起來,我在文藝青年時期患有這種浮華之症。現在,我總算勇敢地返璞歸真了。我以頭髮(髮型)為例,青年時期熱衷留長髮,以體現濃烈的浪漫主義,到了中年時期,我認為這些毫無必要,不如剪平頭,整理與梳洗都方便,老年以後,若頭髮稀疏,乾脆理光頭,與修行僧人同行。


當然,每個人價值感不同不可強求。近年來,我個人對於做事因繁就簡,寫作(說話)簡要明瞭,有著深刻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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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幸田露伴《五重塔》




今天上午,台北的風雨有點大,將我們巷弄裡的薄弱之物,吹得翻揚起來,確實令人感受到輕度颱風的味道。


就此角度來說,待在家裡休息的人,比起此時在外奔波的人,安全幸運的多。說來奇妙,在這樣的天氣裡,我讀到幸田露伴《五重塔》。這部中篇小說提及兩位木匠師傅:源太與十兵衛,為向感應寺爭取建造五重木塔的工作,而產生心理糾葛與匠師技藝之爭,我讀來心裡觸動很深。尤其,作品最後寫到,五重塔完工不久,一場暴風雨直撲而來,給江戶大街小巷帶來了災情,在風雨中,「五重塔」被吹得搖晃嘎吱作響,感應寺圓道法師擔憂五重塔可能頂不住風雨,差派了七藏老者,至十兵衛家裡,請十兵衛到現場看護。十兵衛頂著風雨前往,直接登上了五重塔的塔裡,直面風雨的裹挾。在他看來,他對自己的作品(五重塔)很有信心,哪怕一快木板被掀掉了,一根釘子脫落了,他寧願玉碎也不願瓦全。他對這失去意義的世界已毫無留戀。更直白地說,他要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


暴風雨過後,十兵衛建造的五重塔安然無損,他的自信與實力得到了認證。在此,或許我們可以借用幸田露伴的弦外之音,所有匠師、詩人、作家與各領域的譯者,不論外部環境多麼險惡,有了與自己的作品共存亡的絕決(堅信),自然能頂住各種角度的暴風雨。



延伸閱讀:


幸田露伴《五重塔》 文潔若 譯(現代出版社,201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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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大書特書



我許久沒有發文時,心意相通的朋友,就會發來訊息問候:我的近況如何。就此而言,他們深知我現有的狀況,才有如此暖心的舉動。


必須說,我是否發表文章並不重要,與貢獻社會毫無關係。不過,對於我這個被關懷者來說,這樣的問候相當重要,它讓我感受到人情溫暖,又適時提醒我要實踐利他主義的精神。


我近來有三個切身感受:


其一、新冠疫情爆發之後,臺灣所有產業陷入了嚴重停頓,有的老店被迫關門,小型營業主趕緊轉行謀求生計。


其二、在那段慘淡的時期,原本帶團日本路線的臺灣導遊,轉進了我們文化大學的「中日筆譯班」,為自己開闢新天地(職場)。這種積極向上的精神,令作為授課者的我十分欽佩。


其三、經此新冠疫情的摧殘,我們茶行失去了許多日本顧客(朋友)。後來得知,他們有的病故了,有的收入銳減(失業)、有的生意失敗,以及種種不可抗因素,來臺北舊地重遊,全成了夢幻泡影。


現在,我有所感觸就發個短訊,問候向那些久未謀友的茶友,以此短文回應當年(今後)在茶行相見歡,一起品茗茶敘的優雅。


行文至此,我找不到與此上述情境相關的照片。在此,我以日前明目書社寄來的書籍中,我之鍾愛《第五卷 新編劍橋中世紀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3年10月 1190頁)一書權充版面。以書示人,如呼喚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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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何謂現代詩的本質



昨日下午,我邀請詩人莫渝、何郡召開了編輯會議。


會議內容主要有三點:


其一、敦促何郡兩部詩集(已編輯完畢)早日出版。



其二、最近,我對於日本「荒地詩選」、日本戰後詩壇的發展甚感興趣,並向莫渝兄請教:陳明台 編譯《「荒地」集團研究:戰後日本現代詩的出發》出版日期,因為該小冊子沒有版權頁。



其三、今後我在編譯方面必須做些調查,盡可能系統性地介紹戰後日本現代詩或詩評論。就此意義而言,為台灣讀者翻譯介紹日本現代詩歌,亦是一種利他主義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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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彼得和他的奧州小徑〉




我們終於覺察到

儘管百轉千回

終究

只是人生過客

該走的終會離散

未完成的路

還得以雙腿補償

有生之年

聆聽夜雨芭蕉

還有尋常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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