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18日 星期二

 自由的代價

 

現在,如果有人說,追求自由是必須付出代價的,多半會招來輕度的訕笑,只要不作奸犯科,不與詐騙集團一起坑害眾生,享受點自由的滋味,應該不成問題的。當然,每個人對於自由的定義不同,哪怕其自身逾越法律而不知,但是如果單純從自身感受出發,去回想或勾勒消逝的往事,那真的是無傷大雅,而且因人而異了。我們反而可以藉此機會,做個現成的好奇者,跟著他們一起走進回憶的大花園。 

作家關川夏央的隨筆集《回想昭和時代》(集英社,200212月),明確洋溢著昭和時代的氛圍。我隨意翻閱,〈無家可歸的老作家〉一文,立刻就吸引了我的關注。關川說,他年輕時在矢來坂下租屋,若非有重要事情待辦,很少到新宿。新宿車站地下道及其周邊的景象,令他印象深刻和心理衝擊。幾十根大柱子下,排列著用瓦楞紙箱搭建的「住家」,那些紙屋尺寸大致相同,稍大些如兩倍大的棺木,有的自行加蓋屋頂,只是徒具形式。2000年左右,他到新宿車站走動,彼時日本還是不景氣,但遊民們的「住家」依然健在。也許出於租屋者的漂泊心理,他認為其實自己與遊民們差異不大,彷彿自己就住在瓦楞紙箱裡。他說,二戰剛結束,小說家獅子文六就曾在御茶水橋下搭建臨時小屋而居,從御茶水車站月台看著遊民們的日常生活,他發現「那個地方是自由之地」,於是,藉此靈感撰寫了《自由學校》。

 


那時候,關川作為一名自由作家,他工作的場所就在快餐店裡,附近有大學生來店裡念書,他可以混在其中得到掩護,有時還可與遊民們喝杯涼掉的咖啡,順便睡個午覺。在他看來,住在這裡有許多好處,想找資料有圖書館,想看新書就去紀伊國屋書店,不需支付房租,若沒有被物慾橫流捲走,在這裡生活似乎很愜意。不過,遊民們多半吃漢堡或甜甜圈,愛喝日本酒啤酒,甚少攝取青菜,很容易患上糖尿病。他回憶,18歲時從新潟到東京打拚,數年後的某天,他看完終場電影走出戲院,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家。當他看見面前成排就地的紙屋,他這才回過神來。他說,那時候的「自由」,同時伴隨著不安和流浪感。現在,他已到中年(執筆時),獨身者的「自由」又進入了微妙的境界。讀完這篇隨筆,我對自由與生存的定義似乎有了新的感悟。(20234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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