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的回聲----《漱石の思ひ出》
大抵是有此經驗的緣故,每次看到日本文學相關的中譯本問世,我感受特別深刻。不消說,某個譯本的誕生,即表示這是譯者付出的心血,是他(她)們日日夜夜折損身體健康換來的。眾所周知,翻譯是一件苦差事,不但不符經濟效益,而且曠日費時,還因為趕稿迫切而賠掉家庭的溫暖。這樣說來,翻譯是絕對構成自虐的條件了。但是冷靜的旁觀者可能要問,既然如此,為什麼有那麼多譯者前仆後繼,所圖為何呢?我想,原因並沒那麼複雜,很可能僅止出於對翻譯行業的熱愛,把它當成一種自我精進的方法,在時間的壓迫下,證明自己的存在。當然,這其中不能排除掉經濟因素,沒有收入是萬事難成。正如聰慧的譯者有特殊本領,他們都很善於藉用經濟壓力來挖掘自身翻譯的稟賦。
這是譯者與翻譯之間的關係。譯者付出努力為讀者提供譯文,出版社扮演著傳播者的角色,使得這個行業得以良性發展。然而,隨著時代格局的發展,同為譯者面臨著強烈的競爭。換言之,在自由市場上譯文的優劣在出版之初,即自行宣告結果了,認真的讀者是在事後做出追認和判定的。以臺灣和中國的譯本為例,問題不在於誰先於出版,翻譯冊數(印量)的多寡,而是譯文品質的評鑑。曾有讀者表示,他買齊著名譯家的翻譯小說,但卻讓他讀得不知所云,身陷在日式中文的苦海中而頭疼不已。對此,我表示哀悼和慎重,這個警醒很有作用,至少使我在未來的翻譯中更需如履薄冰般的謹慎。我畢竟是肉體凡胎的凡人,當然會犯下常人的錯誤。話說回來,如果要我回答,讀書、翻譯和寫作哪個最辛苦,我自然要說「翻譯」是重中之重中了。因為讀書可隨興而讀,喜新厭舊也無妨,寫作雖然不容易,只要誠實而寫就能完稿,唯獨「翻譯」就不好對付了。首先,你不能任性而為,不許混水摸魚,不可擅自飛天遁地;其次,你必須把自己安頓在文本的世界,遇到不甚了解的地方,就得向能者請教和講解,以求融會貫通。
為了履行每日儘可能勤讀一書,寫點讀書心得的自我要求,現下,我正讀著甫出版的《漱石の思ひ出》(《我的先生夏目漱石》)中譯本,其後購買原著比較閱讀。這一本回憶夏目漱石的記述,由大文豪的妻子夏目鏡子口述,其長女婿松岡讓整理,譯成中文將近30萬字。我擅自推想,老練的譯者快則也需一年半載方能順利譯畢。在這段期間,沒有譯稿收入,想必家計份外吃緊。想到這點,作為讀者的我們,或許應該向所有不畏難的譯者致意。就我印象所及,在我的書庫裡,有許多夏目漱石的傳記,每一冊都很厚實,但是我尚未正式開啟,它們處於休眠的狀態。我先以這本書做起點,探看一下夏目漱石不為人知的生活側面。例如,夏目鏡子在書中提及,漱石喜歡紫檀的製品,僅止紫檀二字,就讓我想起了家中的二哥,他精通林木樹種,經手過很多紫檀家具,有一陣子我也曾參與其中。夏目鏡子對於丈夫的回憶很是奇妙,它把我們與紫檀家具相關的記憶聯結在一起了。這就是說,在讀書之外,有很多往事正等著我們兄弟回遡和建構。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者的回憶是充滿活力的,它保存自身之外,還具有恢復記憶斷訊的功能。(2019年3月29日)
標籤: 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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