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角奏鳴曲

 

日前，聽聞W說，故鄉鹿草也盛產菱角了，為了嚐鮮與支持在地農產品（之前購自台南官田），我們趕緊委託以農業見長的表姐代購，一氣買了十包（已去殼）。我們烹煮的方式很簡單：把菱角仁與新鮮排骨一起燉煮，合上鍋蓋，悶煮45分鐘左右，即大功告成，盛湯上桌之前，加上少許芫荽點綴，那味道特別好。內人慷慨好味相傳分享給其他親朋好友。而我在盛讚這道湯品之餘，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戰後日本作家如何描述他們與國民美食「菱角」之間的關係？

 

我之前曾經撰文介紹過織田作之助的短篇小說。在我看來，他的作品具體而生動充濃厚的生活氣息，其筆下描繪現實（大阪）生活的細節，毫不遜色於巴爾扎克與左拉二位寫實主義大師。基於這個自信，我很快就連結到了他題為〈神經〉（1946年4月）的

短篇小說。在第三節，他這樣寫道：

 

戰爭一爆發，就連千日前也驟然變得荒涼了。

　

曾經在千日前彌生座盛極一時的「小丑男孩劇團」，早在戰爭爆發前便已解散了，此後彌生座先後轉型為二輪電影院、新聞館（類似新聞中心），最終淪為三流青年歌舞伎的常設劇場，淪落成千日前偏僻的破舊小劇場，看上去多麼蒼涼與衰敗。

 

　那間小巧雅緻的「花屋」變成了髒亂的雜炊食堂。

 

「浪花湯」三不五時歇業，電氣浴池（注：早期的電熱浴缸，通過電流通過水來加熱的沐浴方式，多用於描述昭和初期的沐浴文化）與來自東京的街頭藝人皆已消逝無蹤了。

「千日堂」不再販售糖果，轉而賣菱角、玉米糖果，店面寬敞的店家將其一角分租給露天商販，他們用來販售內褲鬆緊帶與麻繩，對街的常盤座已成為吉本興業的搞笑劇場了。

 

必須說，織田作之助在小說〈神經〉中提到賣菱角的情景，很有歷史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讀者們帶回到那個舊時代裡，而且不限國籍與性別。記憶稍好的人都知道，直到現在，我們仍然可以看見在台灣傳統夜市攤商賣菱角的實況。

 

依我看來，儘管北原白秋在其〈水鄉柳河〉抒情散文中，把生菱角外觀形容成令人生畏的「蝙蝠雙翼」，我同樣不會將菱角拒之門外，不管生與熟及其形色，它就是時代的電流並堅定地通向我的記憶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