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風格的誕生
看過幾部日本匠人的報導,尤其父子同行都面臨如何「傳承」的問題。兒子願意承接父業,但為父卻不傳授技藝,給學徒兒子很難堪。按照日本匠師的思惟來看,學徒必須真誠學習技藝,不斷自我摸索,累積失敗的經驗,才能體會和發現技藝的門道。簡言之,師傅不主動給學徒(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傳授技藝,頗有磨練心志的寓意。此外,它亦包含同為男人的競爭關係的意味:輕易傳授功夫,徒弟不會刻骨銘心學會的,必須讓他們吃足苦頭,最好把他們推入困惑的深谷。師傅(老爸)就是一座高山,徒弟要證明自己真正出師,就得超越師傅的技藝。而最終,不正面讚許徒弟(兒子),沉默於心的肯定,似乎成為日本匠師的習慣傳統。坦白說,我喜歡這種結果,一種沉默而偉大的言說方式。
在《漫長的星期六:斯坦納談話錄》一書中,斯坦納提到翻譯技藝的鍛煉。他說,「普魯斯特年輕時景仰英國大批評家、藝術家約翰.羅斯金,便開始翻譯他的作品,共翻譯了七年。普魯斯特的英語水準普通,但他媽媽英語很好,於是每到深夜,她就先譯一個初稿,塞到門縫底下。」在現實生活中,斯坦納善良聰慧的母親精通多國語言,正由於母親(師傅)的持續鼓勵,他比局限於英語的文學評論家,多了德文和法語的眼睛,掌握這種語言優勢,這亦是成為頂尖評論家的必要條件。說到這裡,我很羨慕普魯斯特和斯坦納的母親,但是命運的安排不容改變,我最終依然喜歡家母那種沉默凝視於我的心法。(2020年11月26日)
標籤: 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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