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 星期六

 書評與推薦:佐藤春夫與原民喜

 

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在文壇或文化界上,凡是有知名度的作家名人,同行朋友出書之時,總會收到掛名推薦的邀請。這是一種提升知名度的機會與榮譽,但反過來說,它也可能只圖美名,卻未真切讀畢作者全書,最後落得空泛而談(言不及義),讓心虛的影子闖進了內心裡。以我而言,我不輕易應允撰作書評,僅止掛名仍會讀畢該作品,否則無法坦然自在。

 


前一陣子,我查找資料的時候,無意間,讀到了佐藤春夫一篇文章:〈推薦原民喜君〉,日文近2千字,他對《三田文學》同仁雜誌,與原民喜的小說〈夏之花〉多所提及。我對《三田文學》的興衰史沒有研究,自然無法評論與置喙。不過,我讀過原民喜若干作品,尢其他描述在亡妻(死於廣島原爆)墳上悼念上香獻花的小說〈夏之花〉,卻有很深的感動與共鳴。因此,當我讀到佐藤春夫在文中,指出「……概括地說,原君的文學其特徵在於神經質的文學,其中幻想與智性學問交織纏繞。原君的文學——這種神經質的文學——不僅具備內在特質,其神經質的一面更細緻地投射於外在象,既成為縝密的觀察,亦化為深刻的批判。」必須說,在概括原民喜的文學特質上,我同意佐藤的評論觀點,但他用「神經質」這個病理性的措詞,我就難以苟同了。我寧願將原民喜這種細膩的心理描寫視為其對人性情感與悲劇深層的大師,因其絲絲入扣的心理描寫,而使文學家佐藤春夫以「神經質的文學」來形容原民喜的其人其作。

 

有興趣的朋友,歡迎一起讀一讀:佐藤春夫〈推薦原民喜君〉

 


 

〈推薦原民喜君〉

 

 數年前起,我便隱約覺得近期的《三田文學》似乎正匯聚著人才。我想,這或許是因為在戰爭期間,當其他雜誌的文學色彩日漸淡薄之際,本刊並未過度追隨時勢所致。戰後,從後山遠眺所謂的文壇,我清楚地看到許多新人湧現,文壇的面貌正逐漸煥然一新。那麼,如果將三田文學的作家們與這些文壇新秀相比較,我發現他們雖然各有特色,卻與文壇的新人截然不同,這點令我感到饒有趣味。姑且不談文壇,他們似乎只專注於書寫屬於自己的文學。或許,他們是被遺落在文壇之外的吧。即便被文壇遺忘,只要不被文學遺棄,我便毫不在意。最可怕是相反的情況。不過,三田的寫作們無需擔心這點。他們雖然被文壇遺忘卻仍未忘卻文學,這份堅定感令人安心;或許正因被文壇遺忘,才更抱持著「至少要守住文學」的信念。無論如何,我始終將此視為一種可喜的現象。

 

 後來,設立了所謂的「水上瀧太郎獎」,這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呢?我甚至想,這是否意在讓身處文壇郊外(邊緣)的三田人士盛裝打扮,再將他們送入文壇的喧囂之中,我不甚清楚。但就我個人而言,將那些未受文壇荼毒的三田學子所具備的風氣引入文壇,其目的應在於為文壇注入新風,而非為了將三田的人才「文壇化」。必須說,這僅是我的個人見解,但基於此觀點,我別無選擇,只能以此為準繩來物色這項文學獎的入選者。

 

讀過幾篇獲獎候入選者的作品後,我清楚地看到,自己多年來「近年三田人才濟濟」這般模糊的看法,其實並未大錯特錯。確實,有兩三位文筆出色的人。他們並非與時代完全脫節,作品具有相當的文學性,卻與文壇遙遙無期,這點令我倍感欣慰。在這些人之中,我為何特別想選出原民喜一人呢?

 

其實,我想大約是十多年前,經由坪田讓治君介紹,我曾接待過原君一兩次造訪,因此與他素有面識。在眾多素未謀面的人之中,竟有一位熟人,這或許也是促使我特別關注原君的原因之一。事實上,早在原君的作品入圍候選名單之前,我就已將他的作品無一遺漏地仔細閱讀過。認識作者這件事,對於評讀作品頗有助益,也能讓人對作品產生親近感。因此,當我將原君的作品與其他作者的作品相較時,我始終將這一點銘記於心,並自認已盡力避免陷入不公的評價。在充分冷靜審視之後,縱使與其他入選者的作品相較,我仍確信原君的作品最具個性(獨特性),而且最接近完成(最高水準)之境,因而能懷著這份安心推薦他。反過頭來想想,正因為其個性過於鮮明且已趨近完成(佳境),我甚至一度對將其列為入圍獲獎感到不安。畢竟,即便推薦了,原君的文學作品過於獨特,恐怕只能被少數人理解吧。評選者是否會被指責過於執著於個人喜好呢?此外,與其讓作品技法嫻熟的原君獲獎,不如將獎項頒給尚未定型但才華洋溢的人,在獎勵的意義上是否更為恰當?我確實曾神經質地如此思索過,但這番反覆推敲的結果,終究未能推翻最初的判斷。正因為其風格過於狹義(獨特),才更應由此人獲獎,這般想法難道說不通嗎?正因是這般特殊之作,才更需加以表彰,引眾人目光聚焦於此。

 


 概括地說,原君的文學其特徵在於神經質的文學,其中幻想與智性學問交織纏繞。原君的文學——這種神經質的文學——不僅具備內在特質,其神經質的一面更細緻地投射於外在事象,既成為縝密的觀察,亦化為深刻的批判。在神經質文學的內在性之外,同時兼具這種理性的外在實物性,正是原君文學值得推崇的嶄新個性。對原君而言,〈夏之花〉是最適合(自洽)的題材了,正因如此,才得以產生特別的(文學)效果。將那驚天動地(這可謂名副其實)的事實,以銳利精準的文字呈現,並成就了那沉穩而細緻的文筆,堪稱壯觀,實值得充分讚賞。近日,我又讀了雜誌《個性》中的〈災厄之日〉,看見原民喜將那可謂自然主義、無產階級文學的素材精彩地融入他自身的詩歌世界,因而覺得他的文學世界絕非狹隘(狹義)。於此,我深感欣慰,只盼原君能更加奮發圖強。

 

三田文學:https://www.mitabungaku.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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