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3日 星期四

編輯思想

約略算來,我離開出版社的編輯檯已十餘年,隨著年齡的增長,應該沒什麼本領,給出版界任何貢獻。坦白說,我只能另謀生路,做些喜歡又能營生的差事出於職業病的緣故,要不就是遺傳的因素,每次買書選書,我便習慣似地翻閱目次,然後看看全書的結構,作者寫書的構想,順便探知書中是否展現出高超的編輯術。我心裡明白,僅止這樣自以為是的考察,未必就能為自己完稿成書。不過,我倒是很享受這種新奇的過程,因為我認為它們帶給我新的視野,並開拓我的眼界。至少,在我透過愉悅遊歷般的閱覽以後,足以擺脫重複而貧乏的思想困境,讓我與老生常談劃清界限,永遠都獲得更生的可能。

所以,就這個角度理解,我必須不斷地找書、翻閱、查找相關的書籍,說它們有效地刺激我的思想,一點也不誇張。我記得,多年以前我到日本旅遊,特地到了小平市拜訪師友。那地方我還算熟悉,但唯獨有個地方不曾去過---圖書館。於是,我向在小學教導理科的津野老師,他是我的保證人,更是我的恩人,若沒有他出具不凡的收入證明,我就無法留在日本繼續就讀,無法不務正業地觀摩日本的古舊書市了。那一次,我向他提出請求,請他帶我到附近的圖書館,因為我本能地需要複印些資料,而且最好有日本思想方面的期刊,這樣我即可省下買書的費用,又可增進見聞。

我進入準備索書複印的圖書館,規模不算大,但藏書量尚可。我快速地深入其間瀏覽書目,上下左右掃瞄,知道哪些書籍,可複印帶回臺北的。最後,我做了判斷,似乎只有《思想》(岩波書店)雜誌,最適宜我的需求了。我詢問館員得知,那間圖書館只保存兩年份的《思想》月刊。我心想,有兩年份的刊物翻閱,我即心滿意足不敢奢求更多了。於是,我依照刊物月份順序,逐頁翻閱起來,遇到有興趣的專題,就逐一貼條做記號。然後,我將整年份的月刊,拿到複印機旁邊,展開快速複印作業,因為我不想耽擱太多時間,甫複印完畢,我立刻就能復歸原位。這時候,我打開複印機的蓋板,將雜誌按平對準,津野老師就把壹百圓硬幣,扔入投幣口裡。我們就這樣合作無間,往來複回,花了一個半小時,終於把我想要的資料複印完畢。在趕印的同時,若有其他讀者想用這台機器,我們就先禮讓他們使用。不知為什麼,我來到日本,我的神經便自主性地變得份外敏感起來,幸好沒嚴重到落入自虐的深坑。


數日前,我在整理書籍,翻找之際,我忽然從角落找到了一袋資料。打開一看,原來是那年我在小平圖書館複印的成果。想來,我是個不怎麼用功的人,這袋資料蒙著一層厚灰了。我看見夾在邊上的鐵夾子,彷彿用淡淡的鏽痕向我說:「歲月不待人,讓書頁淪為故紙,就是罪過啊!」的確,我應當把那些壓在深底的書籍重新翻找出來,讓它們重見天日,不許就此被我埋沒了。或許我這樣做,從前的「編輯魂」就得以復活,我甚至可以大膽一些,嚐試編輯書籍的思想,編輯作者的構思,而且不限定思想的形式,進行思想的大串連。畢竟,當我苦讀困頓的時候,與其讓腦子放空,不如召請這些思想的朋友,隨便聊聊也行。我還聽說,有些無邊的漫談,稀奇古怪的對話,同樣能夠讓遲滯不前的思想意外地迸出火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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