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8日 星期二

 負重與快樂前行

 

兩個星期前,我照例前往山外圖書社取回訂書,快速付完書款,與老闆閒聊了幾句,臨走前,老闆突然迸了一句:「老師,您的書越買越多了。」我微笑以對,心裡半是驚奇半是感動,但沒有用具體的語詞說出來。

 


坦白講,自明目書社(台北溫州街店)搬回台中市藝術街以後,對我來說,山外圖書社的存在等於明目書店的兄弟店家,每次,我到地下室的山外書圖書巡遊翻書,就會有一種親近與熟悉感。從個人主觀慾望來看,我的訴求很明確,我要的即這份自己專有的獨特感覺。

 

我依稀記得新冠疫情肆虐期間,山外圖書社(我家茶行也是),業績嚴重下滑,店面生意冷清至極,若不是朋友慷慨借款解危,再厲害的商界強人,都不可能憑意志力撐持下來。那時候,我鼓勵與自己同世代的老闆說:我們真切地來到了這個壞時代,但作為書店老闆和作家哪怕忍辱負重借款都要撐下去。老闆似乎同意我的說法,後來他的確臥薪嚐膽身體力行,果真撐過了這段慘烈的日子。這就是我同時向山外圖書和明目書店訂書的原因所在。我要支持他們的文山事業,所以我不斷地向他們送出訂單自然而然就越買越多了。不過,直到現在,我仍然歡喜與期待接受這自然的結果。

 

昨日中午,明目書社寄來了一箱書籍,新舊書籍都有(包含孔夫子舊書網的絕版書),共計38冊。它們全是我文本比較和翻譯寫作需要的參考書籍。但必須說,這一箱書籍太沉重了。而且,我長年缺乏鍛煉體力大不如前了,不像多年前往東京神田舊書街,還能保有英姿颯爽肩扛 60斤的體面,現在,青春一去不復返了,我只能老實安份和承認現實,把這38冊書籍,分成兩次或背或提著回家。

 

在這批書單之中,有三本與中醫藥史相關的好書值得向讀友介紹一下。

 

其一、劉力紅《思考中醫:對自然與生命的時間解讀》(廣西師範大學,2003),這部著作書是我的入門書,它加深了我對中醫經典寶庫的認識。正如如醫學博士教授作者所言:要真正學好中醫,就必須讀透中醫經典才行。儘管我不具備中醫師的資質,但我可依照他們解讀中醫經典的方式,深入解讀歷史與文學的經典作品,在某些方面,掌握到核心精神,依樣畫的葫蘆,也是優質的葫蘆。

 


其二、「日」山田慶兒《中國醫學的起源》(廣西科技出版社,2024-7)。我之所以訂購這部奇書,主要是作者對中國醫學(文獻)起源做了系統性的爬梳,給像我這樣的初階讀者很快就能掌握全史的概貌,以後我往下閱讀相關書籍,就有了明確的方向。眾所周知,中醫史的編撰是相當不容易的,其中,必然要克服各種困難和挑戰,例如,不能長期參與文物出土與獲得考古學的精進與更新。

 

正如時任京都大學教授的山田慶兒在該書自序中指出的那樣:

「自19774月起,我們又組織了為期四年的「新發現中國科學史資料研究」班,致力於馬王堆出土的醫藥書、養生書、天文書、的譯注工作。在19824月起的五年時間裡,該班更名為「中國古代的科學研究」班,嚐試解讀《黃帝內經.太素》仁和寺本這些研究活動中,我撰寫了若干篇論文。退休後,我又吸收了新的研究資料,做了大幅改稿,彙編形成了本書。

 

進入21世紀,圍繞中國醫學源流和《黃帝內經》成書過程的研究著作大量問世。此外,20127月至20138月,在四川省成都市老官山漢墓發掘中,出土了大量醫簡和一尊漆人(木製經絡人偶)。這批資料填補了從馬王堆、張家山醫書到《黃帝內經》、武威醫簡之間的空白,其釋文和圖版也於2023年春天公布。因此,包括我的論述在內的迄今為止的研究,都注定落入要被修正和改寫的命運。如果我還在工作,我會再次成立共同研究會,挑戰本書的修正工作。很遺憾,我已是年過九十的高齡之身,無法實現這個願望了。以日文初版(1999)的面貌發行中文版,敬請見諒。」

 

讀到山田慶兒教授原本想挑戰該書的修正,但「我已是年過九十的高齡之身」的感嘆與坦誠,我不由得對畢生治學的學者更肅然起敬了。再次重申,我是中國醫學史的門外漢,讀者若想深入了解山田慶兒教授的學術生涯,可以參見與山田教授有深入往來的廖育群(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先生的〈我所認識的山田慶兒先生〉長文,其溫暖樸實的文字比什麼先鋒理論更具感染力。

 


其三,就是「韓」安洙英《1819世紀藥材知識的跨文化傳播:一部從中國出發的自然知識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24-11)這部花費十年苦功的力作。就我個人興趣來說,我特別喜歡言簡意賅的通史。這部書正滿足了我對藥材知識及其文化傳播如何影響和形塑消費者認知的發展史。我認為,作者的指導教授董少新,對這部作品做了精要的概括:「本書的這一嚐試落實在多個方面,最主要的是以寬泛的知識史代替具有嚴格界限的傳統科學史書寫,以及以「多中心」結構代替以往的「單一中心----邊緣」結構。以「自然知識」代替「自然科學」論述19世紀以前的廣泛世界,並將近代的世界想像成一幅多中心圖景,不僅可以將包括東亞在內的世界各地傳統自然知識及其發展納入到全球知識史的書寫中,而且也有助於我們考察世界各地的知識在現代科學誕生過程中的不可忽視的作用。」

 

回到大量購書雖好卻不易搬抬的話題。

 

我想,對作家而言這是個難解的問題,或者說不可克服的宿命。你可以改變運輸的手段,如裝入手推車代行職務,但是最終仍要把全部愛書送回自家書庫的,否則落下任何一本書,那天晚上,就會睡不安穩。所以,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解釋:作家訂書越來越多,即表示他們的工作量增大了,寫作格局及其文字產出亦需相對地穩定發展才行。這樣一來,為書籍負重而行就不是自我憎恨的體力勞動,而是快樂前行的原動力。(20253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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